一夜过去,山间的晨雾漫过山头,淡淡的薄雾笼罩着整片根据地。
天刚蒙蒙亮,各个营连的干部便接到通知,再次集合到指挥部山洞。师长把总部的电报原文,一字一句向众人传达。
山洞里鸦雀无声,所有人认真听着每一条指示。当听到总部肯定大家过往的牺牲与坚守,又得知总部主要领导已经重回领导岗位,不少干部眼眶发烫。待到听完就地坚持游击运动的命令,众人没有流露出失落,反倒迅速冷静下来。
一名营长率先表态:“请师长转告总部,我们坚决服从命令!就算留在南方大山里,我们一样能拖住敌人,保护老百姓!”
其余干部纷纷附和。经历过无数次围剿与生死战斗,大家心里都明白,眼下相隔千山万水,想要长途北上归建根本不现实,就地扎根才是最现实的出路。
会议结束之后,各个干部返回各自驻地,把电报精神层层下传到每一个连队、每一支民兵分队。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根据地,战士们士气高涨,训练、放哨、生产干活的时候,处处都透着一股劲头。知道头顶有总部的指引,不再是瞎子摸黑独自苦熬,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主心骨。
师长安排电报员草拟回电,详细写明根据地现状:部队整训进度、山洞医院与枪械修理所运转情况、粮食弹药储备,还有周边几处小块根据地的生存处境,同时汇报地方保安团收缩退守城镇,敌人主力暂时无暇南顾的敌情。末尾郑重写明,全军坚决服从总部指示,立足山地开展游击运动,会定期向上汇报敌情与部队动态。
电波再一次跨越千里,飞向陕北。
处理完电报事务,师长和陈阳一同走出指挥部,前往山下的村子巡查。
山间小路两旁,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青壮年民兵拿着土枪梭镖,在山林间隙开展基础训练;妇女们聚在一起缝补军装,晾晒草药;还有不少群众跟着部队战士开垦荒地,抢种秋冬的杂粮。山洞修械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顺着山谷传出来,工匠们正在修复一批缴获来的旧步枪,还在试着改造土造手榴弹。山洞医院里,伤病员得到妥善照料,药品一部分来自系统兑换,一部分依靠地下交通站从县城偷偷运进来。
“之前没有和总部联系上,很多事情只能我们自己摸索。现在有上级指引,很多斗争方向就清晰了。”师长一边走,一边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开口说道,“但我们不能盲目乐观。国民党主力只是暂时被陕北方向牵制,一旦他们腾出手,新一轮的围剿随时可能砸过来。保安团缩在城里,也不代表他们会一直安分。”
陈阳点头,他比谁都清楚未来的局势走向:“第一,部队不能扎堆死守一块地盘。野战部队要做好机动游击的准备,敌人不来,我们抓紧扩军整训,发展生产;敌人一旦大举来犯,就要化整为零,营连分开活动,依靠山地周旋。第二,地下交通线必须加固,四都城的地下党联络点要多加保护,情报不能断。第三,周边几处小根据地,我们要继续接济,互通情报,互相支援,不能各顾各的。”
师长十分认同陈阳的想法,当场敲定部署。
回到指挥部,两人马上分工落实。师长主抓部队军事整训,重新修订游击作战预案,划分各个营的活动区域,明确分散集结的信号。陈阳则负责根据地后勤、群众工作,对接地下交通站,统筹粮食、药品弹药的分配,同时安排民兵加强各个山口哨卡,增设暗哨与流动岗哨。
几日之后,陕北那边又发来一封简短回电。总部收到了他们的汇报,对根据地的安排予以认可,同时提醒他们务必注意电台保密,减少频繁发报,防止被敌方测向锁定位置,电报尽量精简,非重大情况不必频繁呼叫。另外,通报了全国部分地区的斗争形势,叮嘱他们多多发动群众,巩固统一战线。
看到这条提醒,师长心里一惊。之前联络心切,发报比较频繁,确实存在暴露风险。他立刻下达命令,严格约束电台:非紧急大事,不主动发报;每次发报时间压缩到最短,发完立刻关机,天线拆卸收纳,电台转移隐蔽,严防敌人侦测。
陈阳也随之提醒地下党那边,县城里的保密局残余人员依旧存在,要加倍小心,提防敌人嗅出蛛丝马迹。
师长把总部的指示整理成简明的书面通告,派出几批精干的交通员,趁着夜色分头出发,赶往周边几处距离较近的小块根据地。
山路艰险,到处都是敌人的关卡与巡逻队,交通员们化装成采药、赶集的百姓,揣着密写的情报,翻山越岭,避开大路,专走山林之间的隐秘小道。油山方向路途太过遥远,中间层层叠叠被敌军据点分割封锁,路途凶险,来回耗费时日极长,贸然派人过去极易造成人员无谓牺牲,权衡再三,师长便决定暂时不向油山那边传递这条消息。
没过几日,周边各处根据地陆续收到消息。
得知南方这片大山之中的留守部队已经重新和陕北总部建立起电报联系,还收到了总部的正式指示,各处根据地的干部与战士无不精神大振。长久以来,他们同样深陷失联的困境,被敌人分割包围,各自为战,不知道主力红军的下落,很多时候只能凭着一腔信念硬扛。如今听闻这个消息,如同打上了一针兴奋剂,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迷茫与压抑一扫而空,革命的信心变得愈发坚定。
各个根据地纷纷回信,托交通员带回,言语之间满是振奋。大家表示愿意互相配合,互通敌情,守望相助,一同坚持游击斗争。有的根据地物资紧缺,还托交通员捎来请求,希望能够接济一部分药品与弹药。
接到各处反馈,师长看着手中一封封回信,脸上也露出欣慰之色。
“消息传出去,周边的同志心里就有底了。”师长将信件放到石桌上,“只是可惜油山路途阻隔,暂时无法把消息送过去,只盼那边的同志们能够坚持住。”
陈阳站在一旁,心中清楚油山那边的处境,重重封锁之下,强行打通通道代价太大。
“眼下只能这样。”陈阳缓缓说道,“我们先把近处的根据地拧成一股绳,互相支援。往后伺机再想办法打通更远的联络线。现在各处士气高涨,但越是这样,越要提醒大家不能麻痹大意。敌人还占据城镇,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不能因为收到总部指示就放松戒备。”
师长深以为然,当即又追加派人捎口信,告诫邻近各根据地,振奋士气固然可贵,却万万不可轻敌,务必继续做好隐蔽防御,严守消息,万万不能把和总部建立电报联系这件事泄露出去。电台属于头等核心机密,一旦泄露,招来敌人重兵围剿,整个大片区域都会陷入险境。
交通员再次踏上山路,把这份告诫一并带给周边根据地。
根据地之内,依旧照常开展训练、垦荒、修械、救治伤员各项工作。战士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训练之时呐喊声都比往日更加洪亮。山洞里的电台被严加看管,非紧急情况绝不轻易开机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