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长站在简陋的窑洞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上那份刚刚译出的电报,神色几分凝重,又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
“没错,这个密联络频道,确实是我当年专门留给三弟的。”行长缓缓开口,目光望向总部主要领导,“当初苏区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大批印钞机器、印刷设备没法随军带走,就地掩埋在深山之中。我便把这套秘密联络方式交给他,叮嘱他务必看护好这批设备,一旦埋藏地点遭遇敌人破坏,就用这个频道向我发报告警。”
总部主要领导俯身,拿起电报稿反复看了两遍,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就算频道对得上,也不能就此完全放下戒心。国民党那边的破译机关手段很多,难保不会截获旧密码,设下圈套引我们露头。现在我们刚刚落脚吴起镇,整个陕北根据地还没有完全稳固,万万不能冒这个险。”
一旁的总部次要领导点头附和:“首长说得有理,万一是敌人布下的圈套,我们贸然回电,不仅会暴露陕北电台位置,还可能连累南方那支真正的留守队伍。”
行长略一思索:“我记得还有第二层暗记。当年我和三弟约定,电报正文里面,要嵌入一句只有我们兄弟二人才知晓的暗语,作为身份核验。没有这句暗语,就算频道对上,也不作数。”
总部主要领导当即吩咐电报科:“立刻回电,回复对方,要求报出预先约定的暗记,完成身份核验。另外,电报缩短,减少发报时长,避免被敌方测向定位。”
窑洞里的电报机很快滴滴答答响了起来,简短的电波冲破千山万水,向着南方那座群山环抱的根据地飞去。
大山深处的根据地,山洞改造的电台室内,空气潮湿阴冷,油灯跳动着昏黄的火光。电报员守在机器旁边,隔上几个小时就按照师长的吩咐,重复发送一遍联络报文。
师长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指尖不停揉搓着粗糙的桌面,眼神一刻不离发报机。这几个月,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不知道总部的安危,不知道主力红军的存亡。
陈阳站在山洞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清楚,陕北那边必定会谨慎甄别,不会轻易回复。可这话他不能明说,只能陪着师长静静等候。
就在这时,电报机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嘀嘀”声响,接收线圈一阵震颤。
“师长!有回电!”电报员猛地直起身子,双手飞快敲击收报键,笔尖在纸上飞速记录下一串串电码。
师长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电报员身旁。
译电工作快速完成,译出来的文字摆在二人面前:已收到你的呼叫,请报出约定暗记,完成身份核实。
看到这份回电,整个电台山洞之内瞬间掀起一阵压抑的狂喜。
师长攥紧拳头,眼眶微微泛红,这么久杳无音信,这封简短的回电证明,总部还在,主力红军真的突围出来了。
“真的联系上了!”师长声音微微发颤。
陈阳心中也是一阵激荡,长征路上的苦难,无数战士的牺牲,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回响。
师长定了定神,快速回忆起当年二哥交代给他的那句专属暗语,对着电报员口述报文内容。
“回复陕北,附上暗记,同时简要汇报我方现状:我方留守部队,现有野战一千五百余人,民兵一千余人,根据地稳固,缴获敌大功率电台,周边数处小块根据地尚存,物资尚可自给,等候总部下一步指示。”
电报员立刻操作机器,电波再次冲破重重封锁,向着陕北吴起镇飞去。
电报发送完毕,师长长长呼出一口气,肩头压了许久的重担,终于卸下大半。
“陈阳,走,回指挥部。立刻通知各个营的干部,做好两手准备。一旦总部下达命令,无论要我们就地坚持,还是要我们想办法北上归建,部队都要随时能够行动。”
“明白。”陈阳应声。
简易的山洞指挥部里,油灯被拨得亮了几分,各营、连的干部陆续赶来,石砌的长凳上坐得满满当当。洞外,哨兵来回踱步,山风穿过林木,送来阵阵松涛。
师长扫过到场的一众干部,脸上难掩许久未见的喜色,抬手压了压场内低声的议论。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有一件至关重要的消息要告知诸位。”师长声音沉稳,目光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孔,“我们,已经和陕北的总部取得电报联络。”
话音落下,山洞之内瞬间安静一瞬,紧接着压抑不住的欢呼轰然响起。
不少干部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漫长的失联岁月里,大家困守深山,面对着敌人的封锁围剿,不知道主力的下落,只能凭着信念苦苦支撑。多少次战斗过后,大家心里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够重新接上总部的指令。
“真联系上中央了?”一名营长攥紧腰间的枪带,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千真万确。”师长点头,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经过多重身份核验,确认是总部的电台。我们不再是孤军困守,千山万水之外,主力还在。”
洞内的气氛热烈起来,干部们互相交谈,积压已久的焦虑与彷徨,在此刻消散大半。大家纷纷表态,部队一定听从总部号令,不管后续下达什么样的任务,坚决完成。
这场会议开得十分简短,师长顺带布置了近期的防务任务,叮嘱各部万万不可因为联络上总部就放松警惕,敌人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根据地的防御、民兵训练、物资储备依旧不能松懈。交代完各项工作,便宣布散会。
各位干部带着振奋的心情陆续离开山洞,回去向各自部下传达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待到众人全部走后,山洞指挥室只剩下师长与陈阳两个人。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之上。师长走到石壁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石壁,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却依旧不敢彻底放下心。
“现在就等总部进一步的指示了。不知道上级会给我们安排什么样的任务,是命令我们寻机北上归建,还是继续留在这片山区坚持斗争。”师长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期盼。
陈阳站在一旁,内心清楚当下的大局,面上只是平静说道:“无论是什么命令,我们的部队都要做好准备。战士们士气高涨是好事,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根据地,守好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二人就在指挥室静静等候,电台山洞那边,电报员时刻守着机器。没过多久,通讯员快步跑入指挥室,手里攥着刚刚译好的电报纸张。
“师长!总部回电了!”
师长立刻上前接过电报,陈阳也凑上前来,二人一同低头阅读报文。
电报开篇,便是总部对这支南方留守部队的肯定。对他们在主力转移之后,坚守根据地,顶住敌人重重封锁,保全部队、庇护地方群众的数年付出予以高度认可,充分肯定了根据地建设、扩整部队、接济周边小块苏区的各项工作。
紧接着便是正式指示:结合当前敌我态势,命令该部继续留驻原地,开展游击运动,稳固现有根据地,团结周边地方武装,灵活打击地方反动武装,保存有生力量。
报文后半段,也简单通报了主力突围之后发生的一系列重大变故,明确告知,总部主要领导已经重新回到领导岗位。
读完电报,师长长长吐出一口气,把电报纸轻轻放在石桌上,眼神无比郑重。
“原地坚持游击运动。”他低声复述一遍,随即抬眼看向陈阳,“看来,我们还要继续守好这座大山。”
陈阳心中了然,陕北刚刚立足,尚且自顾不暇,远隔数省,根本无力接应南方这支队伍北上。就地坚持,就是当下最务实的选择。
“命令我们就地游击,那我们就扎根在这里。”陈阳语气坚定,“部队一千五百野战兵员,加上上千民兵,根据地工事、医院、修械所、仓库一应俱全。只要我们战术灵活,依靠群众,完全可以在这里站稳脚跟。”
师长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那份电报:“这份电报要妥善保存。明天一早,召开干部大会,把总部的指示完整传达下去。同时通知电台,回复总部,我方坚决服从命令,就地开展游击斗争,后续会定期向总部汇报根据地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