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便是半个月。
周边几块根据地收到师长传来的告诫之后,全都严格守住了电台联络的秘密,没有向外扩散半句风声。彼此之间来往的交通员愈发频繁,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人翻山送来情报,交换山下城镇里保安团、敌军驻军的动向。
这天下午,一名浑身沾满泥土的交通员急匆匆赶到山洞指挥部,带回来一则紧急消息。距离此地三十多里的一处小根据地,前些日子有一名叛变的民兵战士,逃到了城里保安团,很有可能把根据地内部的一些情况泄露出去。
师长看完情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叛徒最是危险,一旦他供出根据地的位置、兵力部署,保安团极有可能出城偷袭。”师长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立刻转头看向陈阳,“你怎么看?”
“不能抱有侥幸心理。”陈阳神色严肃,“叛变之人知道那一小块根据地不少隐蔽哨位和进出小路。我们必须马上派人过去,通知那边的队伍立刻转移,放弃原有驻地,先往深山之中后撤。同时抽调一个连的兵力,悄悄过去接应他们,防止保安团突然进山。”
二人很快敲定方案。一营长江洪接到命令,带着一百二十名战士,趁着黄昏迅速出发,沿着隐秘山道赶往那处根据地。
与此同时,师长传令山下各村的民兵,全部加强山口警戒,增加暗哨,一旦发现保安团队伍进山,立刻点燃烟火示警。
等到江洪带人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那处根据地的负责人接到消息,正带着战士与当地群众收拾物资,准备后撤。队伍还没完全动身,远处山道之上已经传来了保安团的脚步声。敌人一共两百余人,借着夜色掩护,顺着叛徒给出的小路摸了上来。
江洪当机立断,没有选择后撤,指挥战士们抢占两侧高地,埋伏在山林之中。等到保安团进入狭窄的山谷,居高临下突然开火。
突如其来的枪声在山谷炸响。保安团根本没有料到山上早有埋伏,队伍瞬间大乱,不少人慌忙丢下枪支转身往山下逃窜。短短半个钟头,这场战斗便宣告结束,保安团丢下几十具伤员与尸体,狼狈退回县城。
江洪没有恋战,打完之后迅速收拢部队,掩护那一块根据地的人员、群众还有储存的粮食药品,连夜转移到了大山深处一处新的隐蔽营地。
第二天一早,捷报便送回了主根据地。
指挥部里,师长听完通讯员的汇报,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我们行动及时,不然这一块根据地就要遭受重创。”
“经此一事,我们也要吸取教训。”陈阳开口说道,“各个根据地都要开展清查,做好思想工作。越是斗争艰苦,越要稳住人心。另外所有根据地都要准备两到三处备用隐蔽驻地,随时可以转移,不能死守一个地方。”
师长当即同意,马上派遣交通员,把这条经验通知周边所有根据地。
而县城之内,吃了败仗的保安团团长怒火中烧。本想借着叛徒的情报一举拔掉一处红军据点,没想到反而中了埋伏,损兵折将。他气急败坏,立刻向上级发报请求增援。
可此时国民党上层的重心依旧放在陕北,主力部队一时抽不开身,只回电让他固守城池,不要贸然进山,等待后续安排。保安团团长无可奈何,只能下令紧闭城门,加修城墙工事,派出大量探子四处打探山里红军的动向。
日子再度回归短暂的平静。
根据地抓住这次窗口期,进一步扩大垦荒面积,山洞修械所的产量稳步提升,能够独立翻新不少老旧步枪,每月造出一批土制手榴弹。山洞医院接收了邻地转移过来的伤病员,药品储备充足,治疗条件好了不少。
师长又一次来到电台所在的山洞。他和陈阳商量过后,决定写一份综合报告,把这次叛徒叛变、保安团偷袭、邻区转移以及当下周边敌我形势,一并上报陕北总部。
发报之前,陈阳提醒电报员:“这次报文尽量简短,发完立刻关机,拆下天线,不要多做停留。”
电报发送完毕,天线迅速拆下收好,电台被重新掩藏进山洞最深处的密室里面...
根据地依旧按照原定节奏运转。江洪带领的一营一部分战士留在新转移的邻区营地驻防,轮流巡逻警戒,防备保安团再次进山偷袭。其余三个营抓紧时间开展野外拉练,熟悉周边每一条山谷、密林小路,为日后的游击作战打下基础。山下各村的民兵分队轮换值守山口暗哨,一条条情报通道昼夜不息。
可保安团派出的几名密探,已经悄悄混进了山区外围。他们换上山民的粗布衣裳,背着采药竹篓,避开民兵明哨,专挑人迹罕至的羊肠小道,一点点向着大山深处摸索。
这一日午后,两名民兵巡逻队员,在西边一道山坳例行巡查。远远瞥见两道人影鬼鬼祟祟躲在树丛之后,时不时拿出纸笔描画着什么。民兵立刻警觉起来,没有贸然上前惊动对方,一人原地隐蔽监视,另一人飞快绕道赶回主根据地报信。
消息送到指挥部,师长和陈阳听完汇报,神情瞬间凝重。
“是敌人的探子。”师长眉头紧锁,“他们一定是想来摸清我们主根据地的大致方位。一旦让他们探清驻地,保安团很快就会大举来袭。”
陈阳走到挂在岩壁上的简易地形图前,目光落在西侧山坳的位置。
“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放任他们继续探查。如果直接在山坳动手,枪声一响,反而会提醒城里的保安团,暴露我们西边哨卡的位置。我带一小队精干战士,绕到他们撤退的后路,悄悄把人截住。”
“一定要小心。探子往往不止两个人,很可能还有其他人在外围望风。”师长叮嘱道。
“明白。”
陈阳挑选了二十名身手敏捷的战士,不带长枪,只配短枪与刺刀,悄无声息地绕路出发。山林之中草木茂密,一行人压低身形,借着树丛的掩护,很快迂回到密探身后的撤退路线上埋伏起来。
傍晚时分,那两名探子探查完毕,认准方向,沿着小路匆匆下山。当二人走入埋伏圈,战士们一拥而上,没等他们掏出腰间手枪,便已经将其制服抓获。搜查身上,找到了一张手绘草图,上面标记着好几处哨卡位置以及大山深处大致的行进方向。
陈阳带着俘虏连夜返回指挥部。经过审讯,两名探子交代,一共派出了五个人分头探查山区,剩余三人去往另外几个方向搜寻根据地踪迹。
师长立刻下令,通知各个山口民兵,加大夜间搜查力度,全城搜捕剩下三名密探。一夜搜寻过后,又有两名探子相继落网,仅剩一人趁黑逃出大山,奔回县城报信。
第二天一早,逃回县城的密探向保安团团长汇报,山里红军警戒森严,外围到处都设有哨岗,没能找到红军主力确切驻地。虽然没有拿到根据地精准位置,但是探子带回的情报,让团长摸清了一部分外围防线。
保安团团长意识到山里红军实力远超预期,不敢再只靠自己的人马贸然进山。他再次向上司加急呈报情报,着重说明山中留守红军兵力已有千人以上,请求尽快派遣正规部队前来围剿。
陕北那边,几日之后师长与陈阳收到了总部的回电。总部看完他们上次报送的敌情报告,给出明确指示,要求他们严防叛徒、敌探渗透,尽量避免和敌人大股部队打消耗战,坚持敌进我退,敌驻我扰的游击方针,保存革命有生力量,团结山区群众,伺机打击地方反动势力。同时再次提醒电台务必万分保密,非重大危机不可发报。
读完电报,师长看向陈阳。
“敌人已经盯上这片大山,一场围剿恐怕早晚要来。”
陈阳望着洞外连绵起伏的群山,语气沉稳:“那我们就提前做好应对围剿的全套预案。野战部队分成三支机动小队,一旦敌人进山,立刻分散跳出包围圈,在外围袭扰敌人补给线。民兵留守各村,负责情报传递,带领群众往深山避险。山洞里的医院、修械所、储备仓库,全部准备好第二、第三处转移地点,随时可以搬迁。”
师长当即拍板,立刻传令各营,开始按照这套预案着手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