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师傅态度不怎么样,手艺倒不错。”
“管他态度干啥,只要菜好吃就行。”
陈玉聪连吃几块,又扒了大口米饭。
两人饿得厉害,筷子几乎没停。
饭店外面,先前离开国营商店的壮汉已经带着几名手下赶到。
尖嘴男人朝窗内看了一眼:“大哥,就是这里。”
“他们进饭店了,没往别处走。”
壮汉站在街对面,没有立刻靠近。
隔着玻璃,能清楚看见李洪伟二人坐在里面吃饭。
“直接进去?”
“你嫌命长?”
壮汉冷冷看了尖嘴男人一眼:“这里是国营饭店。”
“进去抢钱,跟抢国营单位有什么区别?”
尖嘴男人脸色一变。
寻常人在偏僻地方挨了抢,未必敢报案,就算报案,也不一定能马上抓到人。
可在国营饭店动手,性质完全不同。
一旦被当成打劫国营单位,公安肯定会追查到底。
事情闹大了,甚至可能惊动驻地部队。
为了一笔钱冒险可以,冲进国营饭店明抢,那跟找死没什么分别。
“大哥,那咱们等他们出来?”
壮汉盯着饭店门口看了几秒:“留人在外面守着。”
说完,他点了两名手下:“你跟他,咱们三个进去盯着。”
壮汉带着两名手下推开饭店门。
冷风顺着门口灌进来,吹得炉边灰烬轻轻翻动。
柜台后的中年男人探出头,语气依旧懒散:“吃饭?”
“吃。”
壮汉扫了一眼饭店内部,带人坐到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距离李洪伟那桌不远,既能盯住二人,又不至于显得过分刻意。
中年男人问道:“吃什么?”
尖嘴男人抬头看向墙上的菜单,发现不少菜名下面都挂了木片,“红烧鱼,再来两个菜。”
“没了。”
尖嘴男人愣了一下:“啥叫没了?”
“刚才剩下的菜都让那桌点了。”
中年男人朝李洪伟二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现在后厨只有红烧鱼。吃便交钱,不吃便走。”
尖嘴男人被噎得脸色难看。
他们在零下十几度的胡同里蹲了大半天,早就冻得手脚发麻,肚子里更是空得难受。
好不容易进了饭店,竟然只剩下一道菜。
壮汉不想引人注意,低声说道:“来一盘红烧鱼,三碗米饭。”
中年男人又道:“米饭也没那么多,只够两碗。”
“那便两碗。”
三个人分两碗饭,当然不够吃。
可他们不是来吃饭的,只要能坐在这里盯住李洪伟二人便行。
中年男人收过钱,重新钻进后厨。
尖嘴男人压低声音抱怨:“大哥,咱们在外面冻了这么久,三个人才吃一盘菜、两碗饭?”
壮汉冷冷说道:“等拿到那三千二,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旁边男人听见“三千二”三个字,脸上的不满顿时散去。
三千二百元。
哪怕四个人分,每个人也能拿到八百,这笔钱足够他们逍遥很长时间。
尖嘴男人舔了舔嘴唇,偷偷朝李洪伟那边看去。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菜。
油煎豆腐、炒肉片、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大盆刚刚端上来的小鸡炖蘑菇。
饭店里的盘子本就大,每道菜的分量又足。
两个人点这么多,吃到明天也未必能吃完。
“真他娘会享受。”
尖嘴男人心里越发不平衡。
他们三个人挤在一张桌边,只能等一盘红烧鱼。
那两个乡下年轻人却花着本该属于他们的钱,大鱼大肉随便点。
壮汉同样憋着一股火,在国营商店发现那张猞猁皮时,他原以为两人卖完东西便会立刻离开。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跑进饭店,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若不是顾忌国营饭店,他们早就冲过去抢钱了,现在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另一桌上,陈玉聪完全没有察觉三人的心思。
他夹起一大块鸡肉,连骨头都没顾得上吐干净,便扒了几口米饭。
“姐夫,这鸡炖得也好吃。”
“肉一点都不柴,蘑菇还把汤汁全吸进去了。”
“这个师傅真有两下子。”
李洪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鸡肉炖得软烂,却没有散开,蘑菇的山野鲜味也融进了汤里。
这种家常菜看似简单,真正想做好却很考验火候。
火小了,鸡肉咬不动。
火大了,汤汁容易发苦,肉也会炖烂。
中年男人能一个人同时照看这么多菜,出锅时还都保持着应有的味道,手上确实有真功夫。
随后又有两盘菜端了上来。
陈玉聪夹起筷子便吃,李洪伟却没有只顾着填肚子。
每道菜入口,他都会仔细分辨味道。
前世他做生意时没少出入各种饭局,后来条件好了,国内外有名的菜也吃过不少。
他算不上厨师,却比寻常人更清楚一道菜好在哪里。
眼下这些菜没有后世饭店精致,用料也十分普通。
可胜在分量足,火候准。
尤其是几道炖菜,做得很有特点。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人端着一只搪瓷盆走了过来。
“红烧鱼。”
鱼刚放到桌上,浓郁香气便散开了。
整条鱼被酱红色汤汁包裹,表面撒着葱花,鱼身两侧各划了几道口子,汤汁已经渗进肉里。
陈玉聪早就吃了个半饱,闻到这股味道,还是忍不住又拿起筷子。
“这鱼闻着比前面几道菜还香。”
他夹下一块鱼腹肉,吹了几下送进嘴里:“好吃!姐夫,你快尝尝。”
“这肯定是店里的招牌菜。”
中年男人刚要回后厨,听见这句话,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态度一直不怎么热情,可提到红烧鱼,脸上明显多了几分自得。
这道菜确实是店里的招牌。
附近几家饭店都做红烧鱼,可回头客最多的还是这里。
有人甚至专门从城西赶来,只为吃上一口。
李洪伟夹下一块鱼肉,没有马上咽下。
鱼肉外层裹着浓厚酱汁,入口先是咸鲜,随后便透出一点柔和的甜味。
那股甜味跟白糖不同,不冲,也不腻。
再往后尝,舌根处又泛起极淡的酸意。
酸味把油脂带来的厚重压了下去,也让鱼肉本身的鲜味更加明显。
几种味道压在一起,谁也没有抢过谁。
李洪伟又夹了一块靠近鱼背的肉,仔细尝过后说道:“里面放了蜂蜜。”
正准备离开的中年男人猛地停下,他回过头,第一次认真打量李洪伟:“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