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洪伟已经朝他看了过来。
那目光很严肃,陈玉聪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岗崖子下面就是人贩子的营地,帐篷里还关着孩子。
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一个疏忽,都可能闹出人命。
李洪伟伏在积雪中,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异常,这才低声说道:“小光兄弟,我把后背交给你,不是让你在这里逞能。”
张小光脸上的亢奋稍微收敛了一些:“我明白。”
“你不光要盯人,还得先保住自己。”
李洪伟指向身后几块半人高的乱石:“真看见那四个人回来,不要站起来,更不能冲过去拦。”
“先躲到石头后面发信号。情况不对,立即往西侧山沟撤。”
“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听到信号,自然会想办法脱身。”
张小光急道:“可我总不能丢下你们自己跑吧?”
“这不是丢不丢的问题。”
李洪伟语气加重:“你留在这里的任务是警戒,不是跟他们拼命。你若被发现,对方便会抢占岗崖子,从上面压住我们。”
“真到了那一步,你留下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张小光听懂了其中的利害,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先发信号,再借着乱石往西撤,不让他们占住这里。”
“记牢就行。”
李洪伟又转向陈玉聪:“你也一样。”
“待会儿动手,能压住就压住。要是对方火力太猛,立刻退到灌木后面,不能硬冲。”
陈玉聪握紧枪:“姐夫,咱们都摸到这里了,总不能眼看着孩子不救。”
“救人也得先活着。”
李洪伟一字一句说道:“我再说最后一遍,一旦局势不对,不用顾及其他人,先撤,先保住自己的命。”
“别觉得转身逃跑丢人。”
“人死了,什么都没了。只要能活着退下来,便还有机会重新想办法。”
张小光脸上的兴奋彻底沉了下去,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接下来不是普通的抓贼。
下面两个人手里有枪,外面还有四名持枪同伙随时可能回来。
任何一颗子弹打偏,落到谁身上,都可能把命留在这片山里。
“洪伟兄弟,我听你的。”张小光低声说道。
陈玉聪也点头:“姐夫,你咋说,我咋做。”
“行。”
李洪伟缓缓拉动枪栓,凌厉的目光落向下方。
“各守各的位置。”
“准备行动!”
风凹地边缘,领头的炮卵子并没有立刻去吃灌木旁的碎肉。
它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长嘴抬起,不断抽动。
油脂和肉汤的味道近在眼前,可这股味道里还混着浓重的人味、烟味和火药味。
炮卵子活了不知多少年,身上留着好几道猎狗撕咬和猎枪擦过的旧伤。
越是靠近帐篷,它的脚步越慢。
后面的野猪却饿坏了,几头半大野猪越过领头公猪,低着脑袋直奔竹筒。
两只猪嘴同时拱进雪里,为了一块冻硬的筋膜挤成一团。
炮卵子低低哼了一声,猪群很快安静下来。
它又朝帐篷嗅了几下,猛地转过身体,竟准备带着猪群离开。
岗崖子上的陈玉聪心口一沉:“姐夫,它要跑!”
李洪伟没有出声,手掌却死死压着枪身。
为了把这群野猪引过来,他们冒险来回跑了那么远。
若领头的炮卵子此时撤走,所有布置都会落空。
可山下的两名人贩子已经忍不住了。
“还想跑?”
陈二乖端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直接对准炮卵子:“来了便给老子留下!”
孬蛋咽着口水问道:“能不能打准?别把大的放跑了!”
“这么近,老子闭着一只眼也能打中!”
陈二乖把枪托抵住肩窝,手指压向扳机。
砰!
枪声在风凹地里猛地炸开,炮子肩头溅起一团血,庞大的身体被打得向旁边歪了一下。
这一枪没有击中要害,却彻底激怒了它。
炮卵子转过头,嘴里发出低沉嘶吼,两颗向上翘起的獠牙正对着陈二乖。
“还没死!”
孬蛋大喊:“再打!朝脑袋打!”
砰!砰!
陈二乖连续扣动扳机。
炮卵子刚要往前冲,第二颗子弹擦过它的耳朵,第三颗子弹打中背部。
它疼得猛一甩头,终于不敢继续靠近,转身撞向灌木。
枪声也把整个猪群彻底惊散,二十多头野猪四处乱窜。
有的撞进松林,有的顺着雪沟狂奔,还有几头慌不择路,竟朝帐篷方向冲去。
“全是肉!”
孬蛋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端起猎枪,对准一头半大野猪便扣动扳机。
砰!
铁砂打在野猪后腿和屁股上,疼得那头野猪尖声嚎叫,拖着伤腿拼命往山坡上逃。
孬蛋扔下打空的猎枪,抄起靠在帐篷旁的狗腿弯刀便想追。
陈二乖急忙骂道:“你追个屁!先把大的打死!”
他调转枪口,又朝炮卵子连开两枪。
砰!砰!
一颗子弹打进旁边树干,另一颗掀掉炮卵子后腿上的一块皮肉。
炮卵子接连中枪,仍旧没有倒下。
它撞断几根灌木,拖着一路血迹向山沟逃窜,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剩下的野猪彻底没了领头,跑得更加混乱。
陈二乖双眼发红,枪口追着猪群不停移动。
砰!
一头野猪屁股中弹,惨叫着翻进雪沟。
砰!
子弹擦过另一头野猪后腿,打得积雪飞起一片。
砰!
又一头半大野猪腿上溅出血花,却借着前冲的力道翻过雪坡,头也不回地钻进灌木。
接连八枪,大多只打中了野猪的后腿和屁股。
陈二乖气得破口大骂:“一群畜生!站住!”
“二乖,赶紧追啊!”
孬蛋提着狗腿弯刀,眼睛只顾盯着那几头受伤的野猪:“它们跑不远,顺着血迹肯定能找到!”
“急什么?老子换个弹匣!”
陈二乖再次扣动扳机,枪膛里只传出一声空响。
他低头看向步枪,右手随即伸向腰间。
岗崖子上,李洪伟的身体瞬间绷紧。
“就是现在!”
三人早已借着野猪群制造的动静退下岗崖子,从风凹地后方一路贴着灌木逼近。
陈二乖和孬蛋满脑子都是逃窜的猪群。
枪声、猪叫声和枝条断裂声混在一起,彻底盖住了他们踩雪的声音。
此时双方只剩十几步。
“动手!”
这一声暴喝来得太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