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凹地内,帐篷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个留着乱胡子的男人钻出来,蹲到避风处点燃香烟。
这人名叫陈二乖。
没过多久,另一个塌鼻梁的汉子也跟了出来。
此人外号孬蛋,棉帽压得很低,两只手全缩在袖筒里:“给我一根。”
“自己没有?”
“早抽完了。”
陈二乖满脸不耐烦,还是递过去一根烟:“省着点抽,老大他们回来以前,我也没几根了。”
孬蛋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这破山沟,白天冻,晚上更冻。再待两天,不等把孩子送出去,咱们先得冻死。”
“闭上你的乌鸦嘴。”
“我说错了?”
孬蛋缩着脖子抱怨:“老大带人出去找路,一走便是大半天。瘦猴和老疤也没动静,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找到吃的,躲在哪儿吃独食?”
陈二乖朝帐篷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少惦记吃的,多防着点老大。”
“防他干啥?”
“你真觉得这批孩子卖出去以后,他会按原先说好的分钱?”
孬蛋愣了一下,随即摆手:“老大带咱们干过这么多回,哪次少了你的?”
“以前是以前,这次是这次。”
陈二乖吐出一口烟:“附近几个村全动了,山外说不定也有人盯着。那四个家伙说是出去找路,谁知道会不会丢下咱俩先跑?”
“不能吧?”
“有啥不能?”
陈二乖冷声提醒:“真出了事,谁守帐篷,谁便跑得最慢。你把枪看好,夜里也别睡死。”
孬蛋根本没把话听进去,眼睛只往陈二乖怀里瞟:“你是不是还藏着吃的?”
“没有。”
孬蛋见他不承认,继续道:“我都闻见玉米味了。”
“就剩一张饼!”
陈二乖被他缠得没办法,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冻硬的玉米饼,掰下一半递过去。
孬蛋接过便啃,饼冻得发硬,他咬了几次才撕下一小块,“等老大回来,必须让他弄点肉。”
“弄个屁!”
陈二乖咬了一口饼,气得直骂:“四个人拿着枪出去半天,连只野鸡都带不回来。早知道他们这么废,昨天碰见那两个猎户时,就该把锅里的肉弄来。”
孬蛋反驳了一句:“老大不让节外生枝。”
陈二乖一听更加来气:“他不让,咱们就饿着?”
两人蹲在帐篷外,一边抽烟,一边啃饼,根本没发现远处雪地里多出了一道绕行的人影。
过了许久,陈玉聪终于回到山脊。
他白大褂里面鼓鼓囊囊,刚趴下便喘着粗气说道:“姐夫,都拿回来了。”
他从怀中掏出两个熏黑的竹筒。
竹筒里塞着剥皮时留下的碎肉和筋膜,外面还裹着先前盖残渣用的雪。
天气寒冷,东西并未坏掉,凑近以后仍能闻见明显油腥味。
李洪伟没有耽搁,带着二人退下山脊,避开野猪群绕到上风处。
三人沿着一条斜线,把碎肉残渣少量撒在雪地上。
味道一路延伸,最后直指风凹地。
两个竹筒则被放在距离帐篷不远的灌木旁,筒内残留的肉汤和油脂全倒在雪面上。
做完这些,三人迅速退回岗崖子。
没过多久,领头的炮卵子忽然停下脚步。
它抬起长嘴,用力嗅了几下,随即调转方向,朝第一处残渣走去,后面的野猪纷纷跟上。
炮卵子拱开积雪,一口吞掉那点肉渣,又闻着前方的味道继续寻找。
二十多头野猪排成杂乱一片,离风凹地越来越近。
陈玉聪看得心口直跳:“真过来了!”
帐篷外,陈二乖刚把最后一口玉米饼塞进嘴里,便听见灌木丛中传来大片踩雪声。
他猛地站起身:“什么东西?”
孬蛋端起猎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领头的炮卵子撞开灌木,出现在风凹地边缘。
后面大大小小二十多头野猪接连钻出。
“野猪!”
孬蛋的两只眼睛一下瞪圆:“二乖,咱们有肉吃了!”
陈二乖看着那头足有三百斤的炮卵子,同样压不住兴奋:“快,快把枪拿稳!”
“先打大的?”
“废话!打死炮卵子,够咱们吃多少天?”
两人满心都是送到嘴边的野猪肉,根本没想过这群野猪为何偏偏直奔帐篷而来。
岗崖子上,李洪伟已经看清帐篷内再没有其他人出来,留守的只有陈二乖和孬蛋。
他把枪拉到身前,转头看向陈玉聪和张小光。
“他们手里的半自动步枪,一次能压十发子弹。”
“等野猪冲近,他们肯定会连续开枪。”
“咱们不抢第一枪,也不管那头炮卵子。”
“等他们把枪里的十发子弹打光,重新装弹时,我和玉聪从后面压上去。”
陈玉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活捉还是直接打?”
“能活捉最好。”
李洪伟目光落向帐篷:“孩子的位置还没弄清,留活口更有用。”
“但他们只要端枪反抗,立刻开枪,不能犹豫。”
他说完,又看向张小光:“小光兄弟,你不跟我们下去。”
张小光皱起眉头:“为什么?”
“你眼力好,留在岗崖子上警戒。”
李洪伟指向风凹地外围的几道山坡:“重点盯住那四个外出的人贩子。”
“只要看见他们回来,马上给我们发信号。”
“记住,别只盯山路。他们熟悉这里,可能从林子或雪沟里绕回来。”
张小光握紧手里的枪,郑重点头:“好,我明白。”
李洪伟最后检查一遍风凹地四周,声音压得更低。
“眼下这两个人不难解决,真正危险的是外面那四个。”
“他们要是带枪赶回来,到那时候,咱们就麻烦了。”
张小光握紧猎枪,盯着风凹地外的几道山坡,整个人兴奋得脸颊发红。
“洪伟兄弟,你放心!”
“只要那四个人露头,我保准第一时间发信号。别说山路,林子、雪沟、石头后面,我一个地方都不会漏!”
他说着拍了拍胸口,声音压得很低,口气却大得很。
“有我守在这里,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风凹地!”
陈玉聪嘴角抽了一下,张嘴便想说话。
这大冬天的,山里哪来的苍蝇?
张小光以前又没进过几次深山,真把那些人贩子说得跟摆在明面上一样,未免太不拿对方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