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帐篷静静立在风凹地中央。
谁也不知道里面关着几个孩子，更不知道帐篷周围还藏着多少人。
强攻，可能逼得人贩子先对孩子下手。
继续拖延，孩子同样随时可能遇险。
一时间竟进不得，退不得。
山脊上，他们三个人趴在积雪里，谁也没有乱动。
那两个新出现的人穿过灌木，一前一后走向帐篷。
背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矮瘦男人走得很慢，每隔几步便回头看上一眼。
直到二人钻进帐篷，李洪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陈玉聪把嘴贴到雪面，声音压得极低：“姐夫，六个人，咱们咋弄？”
“先别急。”
李洪伟用手肘撑起上身，仔细观察风凹地四周。
整片凹地只有一顶帐篷。
帐篷不算小，里面除了那六名人贩子，应该还能关下几个孩子。
可帐篷四周没有其他遮挡，想悄悄摸过去，根本不可能。
更麻烦的是，人贩子手里不止有猎枪。
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他绝不会认错。
十发弹仓，射程远，威力也足。
一旦正面交火，外围那些拿着老旧枪械的村民，根本占不到便宜。
张小光脸色发紧：“要不先退回去，把情况告诉楚二爷？”
“来不及。”
李洪伟摇头：“咱们一来一回，最少得耽搁一个多钟头。那四个外出的人随时可能回来。”
“可就咱们三个，怎么救孩子？”
陈玉聪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又看向风凹地：“真打起来，咱们未必压得住他们。”
“所以不能硬打。”
李洪伟目光始终盯着帐篷：“得先把看守的人解决掉，再救孩子。”
张小光低声问道：“你能从这里打中他们吗？”
李洪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在雪地上比了比距离。
他们所处的山脊比风凹地高出不少。
从这里到帐篷，看着不算太远，实际已经接近四百米。
中间还有两道起伏雪坡，帐篷前的人只要稍微走动，身体便会被坡面挡住一部分。
“差不多四百米。”
陈玉聪听完，眼皮跳了一下：“四百米也能打？”
“打出去容易，打中难。”
李洪伟说道：“肉眼看过去，人只有这么大。”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小截距离。
“又没有专门瞄准远处的镜子，枪口稍微偏一点，子弹落过去便能差出一两个人的位置。”
张小光看向他：“你有几成把握？”
“拉近一半，等人站稳，我有机会。”
“现在呢？”
李洪伟沉默片刻：“不能保证。”
若是前世那杆用惯的枪，再配上合适的瞄具，他有把握在这个距离击中人体大小的目标。
可眼下条件完全不同。
冬日里的风从山脊上横着刮过，枪械和弹药也没有经过精细校准。
四百米外的人影时隐时现，开枪以后还只有一次机会。
第一枪打不中，人贩子立刻就会缩回帐篷。
到时不但救不了孩子，反而会让对方察觉山上有人。
即便那一枪打中了，也不能解决问题。
帐篷里至少有六个人，他打一枪便会暴露位置。
对方只要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朝山脊扫射，他们三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远处打不行。”
李洪伟彻底否定了这个办法：“必须想办法把人引出来，最好还能让他们把枪里的子弹耗掉。”
陈玉聪苦着脸：“那帮东西又不傻，咋可能自己浪费子弹？”
李洪伟没有答话，他把目光从帐篷移向两侧山坡，脑中不断盘算。
放火逼人出来不成。
帐篷里还有孩子，一旦火势失控，最先受伤的就是孩子。
用石头制造动静也不成。
人贩子手里有枪，听见异响未必会出来查看，更可能躲在帐篷中朝外放枪。
三个人就这么趴在雪里，寒气很快透过白大褂和棉袄往身体里钻。
陈玉聪刚想换个姿势，右侧山沟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声响。
哼哧！哼哧！
灌木接连晃动，枝头积雪大片落下。
一头黑褐色的公野猪率先从林中钻了出来。
那家伙肩背高高隆起，嘴边两根獠牙向上挑着，少说也有三百斤。
它身后紧跟着大大小小二十多头野猪，其中几头半大猪崽被饿得肚皮发瘪，一边走，一边用长嘴拱开雪层。
“炮卵子！”
陈玉聪心头一紧，立即握住枪。
“别动。”
李洪伟按住他的胳膊：“离咱们还远。”
野猪群并没有发现山脊上的三个人。
寒冬里食物难找，它们全都饿得不轻。
领头的炮卵子走走停停，不断拱开积雪，翻找埋在下面的草根和橡子。
几十只蹄子踩在雪地上，动静极大。
张小光盯着那群野猪，低声道：“再往前走，它们就快靠近风凹地了。”
李洪伟猛地抬起头。
野猪群所在的山沟，与风凹地几乎处在同一条直线上，只不过中间隔着一片稀疏灌木。
从野猪群到人贩子的帐篷，最多一百来米。
炮卵子带着猪群继续往前拱食，照这个方向走下去，用不了多久便能从风凹地边缘经过。
李洪伟盯着那群野猪看了片刻，又转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乱石塘里那堆生火吃饭留下的东西，突然从他脑中冒了出来。
竹筒里煮过猞猁肉。
他们离开时虽然带走了肉和皮子，可竹筒内壁还粘着油脂，剔下来的碎肉、筋膜和残渣也埋在雪下。
人的鼻子隔远了闻不到，野猪却能顺着味道找过去。
“有办法了。”
陈玉聪精神一振：“姐夫，啥办法？”
“你现在下山，回乱石塘。”
李洪伟指向三人身后的山坡：“不要走原来的山道，从西侧绕过去，免得留下容易被人发现的脚印。”
“去乱石塘干啥？”
“把咱们煮肉用过的竹筒，还有埋起来的带肉残渣全拿回来。”
陈玉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野猪群，终于反应过来：“姐夫，你想把这群炮卵子引过去？”
李洪伟嘱咐道：“快去。”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目标小。”
李洪伟催促道：“那四名人贩子随时可能回来，越快越好。”
陈玉聪不再多问，压低身体向后退去。
他一直退过山脊，才爬起来，绕开山道朝乱石塘快步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