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老猎户听得面面相觑。
这李洪伟真是不得了,居然猎到猞猁了。
这可是猞猁啊,只有秦爷猎到过,没想到李洪伟也这么有本事。
但现在明显,抓人贩子的事更重要,不然他们可得好好追问一番了。
其中一人忍不住说道:“猞猁皮可比普通野物值钱多了。三个人空手走了半日,看见别人弄到这种好货,咋可能不多问两句?”
另一人也跟着开口:“别说猞猁,他们便是看见一只白狐狸,也得围着看半天。”
“除非根本不认识。”
楚二爷冷声道:“不只是根本不认识。”
“真来山里打猎的人,哪怕不认识羊猞猁,也能看出那张皮值钱。”
“那三个人对此毫无反应,只能说明他们进山根本不是奔着猎物来的。”
张小光仍旧谨慎:“会不会是外地来的猎人,不懂本地皮毛的价钱?”
“那他们带狗了吗?”楚二爷问道。
李洪伟摇头:“没有。”
“有套索、夹子或者装猎物的口袋吗?”
“没看见。”
“身上沾血没有?”
“没有。”
楚二爷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随后转头看向众人。
“从外地进山打猎,地方不熟,连野物常走的道都摸不清,最少也该带条猎狗。”
“没有狗,没有夹子,没有猎物,三个人却人手一杆枪。”
“走了大半天,不饿,不累,对珍贵皮毛也不在意。”
“他们不是打猎,是借着打猎的名头藏在山里!”
几句话落下,武器库门前顿时响起一阵低骂。
“肯定是那伙人贩子!”
“我去他十八辈祖宗,背着枪躲在山里,还能干啥好事?”
“抓住以后,一个都不能放跑!”
张三娘身体晃了一下,双手死死攥住棉袄下摆:“俺家虎子是不是就在他们手里?”
“现在还不能下死断论。”
楚二爷看了她一眼,语气却很坚决:“可这伙人嫌疑最大。”
他转向李洪伟:“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退到乱石塘西南面的山岗后。”
“那里往南能去东坡,往西能翻白沙山头。”
楚二爷迅速在脑中想了一遍附近地形,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杵。
“不能再等,现在便出发!”
周围村民轰然应声。
“走!”
“进山抓人!”
“把孩子救回来!”
李洪伟却抬起手:“还得等两个人。”
众人刚刚提起的那股劲儿被拦了一下,有人面露焦急,却没有出声质疑。
楚二爷问道:“等谁?”
“周国民和玉聪。”
“玉聪去通知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周大哥先前押着黄家两兄弟下山,处理猎狗的事耽搁了时间。”
李洪伟说道:“他们知道今日山里发生的事。等他们过来,咱们手里的线索会更全。”
楚二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该等。”
“人多不代表能找到人,方向错了,一百号人在山里也是白转。”
他再次看向李洪伟,目光里多出明显的欣赏。
“洪伟,难怪村里人遇见事情都愿意找你。”
“这么多号人拿着家伙等着进山,换个性子急的,早就领人冲进去了。”
“你还肯停下来等线索,说明脑子里没乱。”
李洪伟说道:“孩子在人贩子手里,越急越容易出错。”
“找到他们以前,走错一步只是耽误时间。”
“可真正靠近以后,走错一步,可能便会害了孩子。”
楚二爷缓缓点头:“沉得住气,也看得细。”
“后辈里有力气的不少,胆子大的也不少。可有力气、有胆子,还能在要紧时候稳住的人,难找。”
旁边几名老猎户听得连连点头。
刚才他们还觉得李洪伟年轻,未必压得住这么多人。
如今从挑枪、分队,到剖析山里的陌生人,每一步都安排得清楚。
就连楚二爷都当众认可,众人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散了。
张小光站在旁边,回想起李洪伟发现跟踪时的安排,同样暗自服气。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
众人齐齐转头。
两辆卡车一前一后驶进村道,车轮碾过积雪,卷起大片雪沫。
前面那辆车刚刚停稳,陈玉聪便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姐夫,人带来了!”
后面的车门也被推开。
周国民脸色疲惫,左胳膊上仍系着黑布。
他跳下车以后,转身从车厢里拽出两个人。
正是黄大立和黄石宇。
两兄弟本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路上又受了一番盘问,此时双手反绑,走路一瘸一拐。
陈玉聪朝车里喊了一声:“国民大哥,慢点,他们跑不了!”
周国民根本没给黄家兄弟站稳的机会,一人踹了一脚,将二人押到李洪伟面前。
村民们很快认出他们。
“这不是黄家那两个盗狗贼吗?”
“他们咋跟人贩子扯上关系了?”
“先前就听说这两个东西四处偷鸡摸狗,难不成连孩子也敢偷?”
黄大立猛地抬头:“没有!我们没偷孩子!”
“闭嘴!”
周国民一脚踹在他腿弯,黄大立扑通跪进雪里。
李洪伟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山里那伙人有多少?”
黄大立嘴唇发白:“我……我们不知道。”
“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
“有几杆枪?”
“真不知道!”
李洪伟盯着他:“你们先前亲口说过,山里还有四个人。”
“那是我胡说的!”
黄大立慌忙解释:“当时周国民要拿刀杀我们,我害怕,才编出四个人吓他!”
“后来在路上,你们又说见过那伙人。”李洪伟追问道。
黄石宇急声道:“见是见过,可我们真不认识!”
“在哪里见的?”
“山里。”
“山里什么地方?”
“就是山里,我们没记住!”
四周村民听到这里,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有人抽出侵刀,有人抡起斧头,还有人把铁锹重重砸在地上。
“还敢嘴硬!”
“跟人贩子勾结的东西,一块打死!”
“说!孩子藏在哪儿?”
几十双眼睛同时盯住黄家兄弟。
那不是寻常的愤怒。
孩子是每户人家的命根子,谁敢偷孩子,便等于断人家的根。
人群一步步围拢,侵刀、斧头和铁锹在雪光下泛着冷意。
杀意是刻在人骨子里的本能。
当所有人的愤怒都指向同一个人时,根本不需要谁先喊动手,那股压迫便足以让人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