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外面的妇女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担忧之中也多了几分赞叹。
“平日看他们一个个没个正形,真到了要紧时候,还像那么回事。”
“谁说女人不能进山?我们也能帮忙!”
这支没有命令、没有催促,却自发列起的队伍,后来在附近几个村传了许多年。
队伍最前方,李洪伟神情镇定。
张小光却悄悄吸了好几口气,他家境优渥,平日待在林业局里,见过最多的是文件和办事的人。
像今日这样,全村人提着家伙集合进山救孩子,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他既紧张,又压不住心里的激动:“洪伟兄弟,来了这么多人,真要全带进去?”
“先把有经验的人挑出来。”
李洪伟看了一眼队伍:“山里不是人越多越好。得分组,得有人带路,还得留下人照应。”
说完,他将钥匙插进武器库的锁孔。
咔嚓一声,铁锁打开。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武器库里靠墙摆着一排老旧枪械。
有些枪托已经开裂,有些枪管蒙着灰,还有几杆枪的背带都烂了。
旁边木箱中放着子弹,数量不算多,保存得也谈不上好。
李洪伟没有把枪一股脑发下去:“当过民兵、打过猎、真正开过枪的,出列!”
队伍中立即走出十几个人。
几名老人也想上前,却被家中晚辈拦住。
李洪伟让出列的人逐一检查枪栓、扳机和枪管,又将子弹优先分到他们手里。
“没摸过枪的不要抢。”
“这种老枪保养得不好,谁也不知道威力还剩多少。不会用的人拿在手里,反而容易伤到自己人。”
一名老民兵拿起枪,拉动枪栓,又对着光看了看枪膛。
“这杆还能用。”
旁边汉子摆弄几下,也点了点头:“扳机没坏。”
没人指望这些放了多年的旧枪还能有多准、多大威力。
李洪伟的要求只有一个:能正常打响。
他接过那杆旧枪,检查过枪栓,又把枪口朝向地面。
“咱们进山不是跟人打仗。枪主要用来压住那伙歹人,真发现孩子,谁都不能胡乱开枪。”
十几名会用枪的村民纷纷点头。
其余人则握紧铁锹、侵刀和斧头,等着李洪伟安排。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都让一让!”
众人回头望去。
楚二爷拄着木棍,踩着积雪快步赶来。
陈玉聪离开以后先去找的便是他,老人听说附近有孩子被拐,连棉袄扣子都没系齐,抓起帽子便出了门。
他在东河村跑了一辈子山,附近几个村的老猎户都认识他。
小河村的人见他来了,纷纷让开道路。
“楚二爷也来了!”
“这下好办了,他对山里的路熟。”
“有他领着,少走不少冤枉路!”
楚二爷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径直走到李洪伟面前。
他先看了看武器库里那些老枪,又扫过空地上的村民。
“洪伟,准备咋办?”
“先挑出熟悉山路的人,再把所有人分组。”
李洪伟说道:“主队沿着白沙山头往里走,另外几队从两侧缓坡包过去。妇女和年纪大的人留在后面,负责传信和照看伤员。”
“进山以后不能大声喊,也不能一窝蜂乱搜。”
“若发现陌生脚印,先派人回来报信。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能贸然靠近。”
楚二爷听完没有立即表态,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年轻人遇事热血上头。
人聚得越多,胆子便越大,恨不得抄起家伙立刻冲进山里。
可李洪伟没有乱。
人还没出发,他已经想到了分队、包抄、传信和伤员安置。
最要紧的是,他反复提醒众人不能开枪,不能惊动对方。
抓人贩子要紧,保住孩子的命更要紧。
楚二爷盯着他问道:“你已经有线索了?”
“有一点。”
“不是胡乱猜的?”
“不是。”
楚二爷眉头微动:“说说。”
周围村民顿时安静下来。
张自强拖着伤腿站在人群最前面,张三娘也挤了过来。
夫妻二人全都死死盯着李洪伟,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李洪伟没有卖关子:“今日我和玉聪进山,在乱石塘碰见了三个陌生人。”
“他们穿着进山打猎的衣服,人手一杆猎枪,说自己从南边过来,走了大半天,连只兔子都没打着。”
张小光站在旁边问道:“他们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三个人?”
“对。”
李洪伟点头:“为首的看着憨厚,话也不少,可后面两个人一直没开口。”
“其中一个脸上有黑痣,手始终搭在枪带上。另一个个子稍矮,棉袄下摆鼓着东西,不停打量四周。”
“他们靠近以后,先问我们是不是附近村里的人,又说自己没有打到猎物。”
楚二爷问道:“你们当时在吃东西?”
“刚煮好猎物的肉。”
“你请他们吃了?”
“请了两次。”
“他们没吃?”
“一个都没留下。”
听见这话,楚二爷脸色立即沉了几分。
山里人进山大半天,肚子早该空了。
大冬天碰见一锅热肉,别说几个互不认识的猎户,便是平时有些过节,只要主人了口,也很少有人会拒绝。
那三人声称半日没有收获,却对送到嘴边的热肉毫无兴趣。
本身就不合常理。
张小光皱眉道:“会不会是他们自己带了干粮,不好意思占便宜?”
楚二爷看了他一眼:“你没怎么跑过山吧?”
张小光没有逞强:“确实没有。”
“山里不是城里。”
楚二爷用木棍点了点雪地:“这么冷的天,干粮揣在怀里也能冻硬。走上半日的人,碰见热汤热肉,闻着味儿便得咽唾沫。”
“哪怕真不好意思坐下来吃,眼睛也会往锅里看。”
“他们有什么反应?”
最后一句问的是李洪伟。
“没什么反应。”
李洪伟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说了:“那只……猞猁就放在火堆旁边,皮子完整剥了下来。他们看见以后,态度也很稀松平常。”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皮子怎么分,也没人问这东西在哪儿打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