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没了。
黄大立更是想起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那年邻村抓住一个偷孩子的人贩子,根本没等送去镇上,孩子的爹先用扁担打断了他的腿。
随后几十名乡民一拥而上。
等村干部赶到时,人早已没了气,连是谁下的重手都查不清。
眼前的人,比当年只多不少。
“我说!”
黄大立猛地喊破了音:“我们只偷狗!真没偷孩子!”
“那伙人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在山里挖狗的时候偶然碰见的!”
李洪伟立即追问:“你们不是说认识他们?”
“那也是胡说!”
黄大立哭丧着脸:“当时你们认定我们有同伙,我们怕说不认识,你们照样拿我们撒气,才顺着话往下说!”
“我们跟他们一句话都没讲过!”
“他们有几个人?”
“我们就看见四个!到底有几个,我们真不知道!”
“确定?”
“确定!三个在前面走,还有一个从坡后出来!”
李洪伟心头一动,这与今日在乱石塘遇见的情况完全对上了。
“枪呢?”
“都有枪!”
黄石宇也抢着说道:“四个人,四杆枪!其中一个脸上有黑痣,还有一个长得矮壮!”
张小光呼吸一紧,人物特征再次对上。
李洪伟接连追问:“你们在什么位置见到的?”
“东坡。”
“东坡哪里?”
“偏南边。”
“具体地形!”
黄大立慌得额头冒汗:“有个凹进去的地方,四周都是坡,风吹不进去……”
楚二爷立即喝道:“风凹地?”
“对!就是风凹地!”
“他们往哪儿走?”
“进了凹地里面!”
“有没有带着孩子?”
黄大立拼命摇头:“离得太远,我们没看清!我们怕他们手里有枪,趴在雪坑里没敢靠近!”
李洪伟盯着他又问了几遍。
四人的人数、外貌、枪械和去向,黄家兄弟前后回答一致。
线索终于彻底接上。
那伙人的落脚处,就在东坡偏南的风凹地。
李洪伟抬起头:“把黄家兄弟捆牢,关起来!”
黄家兄弟被人拖走后,武器库前仍旧没人说话。
东坡偏南,风凹地。
这几个字已经把人贩子的藏身范围缩小了不少。
楚二爷抬起木棍,在雪地上简单画出附近山势。
“东坡南边一共有三处风凹地。”
“最大的一处靠着松林,里面能藏几十号人。另外两处地方小,周围全是乱石,不适合长时间落脚。”
张三娘急忙问道:“那伙人会藏在哪一处?”
“光凭黄家兄弟的话,还不能确定。”
楚二爷指着雪地上的几道线:“若他们真带着孩子,肯定会找背风的地方。可三处风凹地相隔不远,一队一队搜过去,动静太大。”
“那就把人分开!”
一名村民握紧猎枪:“咱们这么多人,一处围一队,谁先找到就开枪报信!”
周围立刻有人附和。
“没错!”
“三处地方一起搜,省得他们跑了!”
“咱们人多枪也多,还怕四个人不成?”
楚二爷同样有些着急。
孩子落在人贩子手里已经半日,谁也不知道眼下是死是活。
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他抬头看向李洪伟:“洪伟,你觉得呢?”
李洪伟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远处覆满白雪的山头。
刚才两辆卡车进村时,他便发现东坡方向的天空有些不对。
天色阴沉,远处山梁与云层几乎连成一片。
可其中一处地方,却有一道淡灰色的烟柱缓缓升起。
烟很细,升到半空以后才被风吹散。
起初他以为是附近猎户进山生火,如今黄家兄弟说出风凹地,那道烟便有了不同的意义。
“二爷,您看东坡那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楚二爷眯起眼睛看了半晌:“有烟。”
一名老猎户说道:“山里有人生火,不算稀奇吧?”
“这时节也有猎人进山搭窝棚。兴许是谁在里面烤火。”
“那烟的位置,正好在东坡偏南。”李洪伟说道。
楚二爷的脸色变了:“风凹地?”
“八九不离十。”
听见这话,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张自强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发颤:“肯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在山里烧火!”
“洪伟兄弟,快带人去吧!”
张三娘更是急得想往山里冲:“虎子就在那儿!俺要去找虎子!”
几名妇女赶紧把她拉住。
楚二爷抓紧木棍:“既然烟都冒出来了,还等什么?立刻进山!”
“不能急。”
李洪伟抬手拦住他。
楚二爷眉头紧皱:“位置已经找到了,再晚便可能让人跑掉。”
“那道烟,不是刚生火冒出来的。”
李洪伟问道:“您仔细看看,烟柱下面有没有火光?”
楚二爷再次抬头,远处只有一道细烟,根本看不见半点火焰。
“离得太远,就算有火也看不见。”
“不是因为远。”
李洪伟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雪:“那伙人在山里躲了不止一天,夜里足有零下二十度。大人穿着棉袄都扛不住,何况还有孩子。”
“他们夜里一定会生火取暖。”
张小光很快听出问题:“既然夜里生火,为什么现在才冒烟?”
“因为天亮以后,他们把火埋了。”
“埋了咋还会冒烟?”陈玉聪问道。
李洪伟摊开手掌,让雪从指缝落下:“他们不懂怎么熄山里的火。”
“真正跑山的人,天亮要拔营,得先把火堆扒开,用水把里面烧红的木炭和灰烬全部浇透。”
“浇完以后还得翻动几遍,确认底下没有暗火,最后才能覆土、盖雪。”
“这伙人只知道不能留下火光和明火,天一亮便用积雪把火堆盖住。”
“表面看着灭了,下面的木炭却还在烧。”
陈玉聪恍然道:“雪压在火堆上,遇热便会化成水,这不也能把火浇灭吗?”
“火堆小,或许能灭。”
李洪伟摇头:“可他们要熬过一整夜,烧的木头肯定不少。木炭埋在灰里,里面全是暗火,铲几锹雪根本浇不透。”
“最上面那层雪先化成水,流进热灰里,很快又被烤成水汽。”
“底下的暗火缺了风,一时不会烧出明焰,却能闷烧很久。”
“等积雪化开缝隙,热气、白汽和烟便会一起钻出来。”
他指向远处那道烟柱:“风凹地三面避风,烟升起来以后不会立刻被吹散。”
“所以咱们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