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户人家中,两个年轻兄弟同时从炕沿站了起来。
父亲一把拦住他们:“你俩都走了,家里咋办?”
老大抓起帽子:“爹,你在家看着。”
“我们跟洪伟兄弟进山!”
“人家一个外村人都敢替小河村担责任,咱们自己村的人缩在屋里,算啥东西?”
老二已经把铁锹扛上肩膀:“哥,走!”
这样的情形,很快在村里各处出现。
有人拿起铁锹,有人翻出侵刀,还有人背上干粮和水。
不少家人死死拦着,不让年轻人出门。
“你们疯了?那是人贩子,不是山里的野兔!”
“娘,虎子才六岁!”
“万一你回不来呢?”
“真遇见危险,我会躲。可我现在不去,虎子可能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广播室里,李洪伟最后说道:“三十分钟后,我一定进山。”
“有人来,我带大家一起去。”
“没人来,我也会带着自己的人去!”
“武器库门口见!”
大喇叭随即安静下来。
张小光看向窗外,刚才还只是站在村道上听广播的人,已经开始往不同方向跑。
他喉结动了动:“你这一番话,算是把何胜利的退路全堵死了。”
“没有时间给他留退路。”
李洪伟放下话筒:“孩子刚丢半天,那伙人又藏在山中。再耽误一晚,脚印可能被雪盖住,人也可能转移。”
两人刚走出村部,便看见几名妇女迎面过来。
为首的妇女手里拿着侵刀:“洪伟,女人能不能去?”
李洪伟皱了皱眉:“山路难走,真遇见那伙人还可能动枪。”
“男人怕枪,女人就不怕?”
妇女把侵刀往腰间一别:“我家三个闺女,最小的才五岁。人贩子不抓女娃吗?”
旁边一名年轻媳妇也说道:“我们不往前冲,可以跟在后面送吃的、照看伤员。”
“真找到孩子,吓着了、冻着了,也总得有人照顾。”
李洪伟没有把话说死:“先去武器库集合。怎么分队,等人齐了再说。”
几名妇女立即转身离开。
何家院里,何胜利同样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起初只是三五个人经过。
很快,脚步声越来越密,其中还夹杂着男人的喊声。
“都去武器库!”
“带上铁锹和绳子!”
“家里有干粮的,也带一些!”
何胜利趴到门缝前,朝外面看了一眼。
村道上的人正不断往武器库方向赶。
有白发老人,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也有刚成家的年轻汉子。
甚至连几个妇女都背着东西跟了过去。
何三财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爹,李洪伟真把人叫起来了。”
“闭嘴!”
“可武器库的钥匙……”
“钥匙在我手里,谁来都没用!”
何胜利咬着牙,转身朝屋里走去:“老大,老二,老三!你们把院门撞开!”
何一山迟疑道:“爹,外面都是张家的亲戚。”
“怕什么?”
何胜利指着院门:“你们三兄弟还撞不开一扇破木门?”
三人只能抄起木杠,一同朝院门撞去。
砰!
木门猛地晃动,张三娘被震得后退一步。
“他们要冲出来!”
张家几名亲戚立即顶住门板,旁边几个热心村民也赶来帮忙。
何胜利隔门怒吼:“张三娘,赶紧把锁打开!再不开门,出了事你担不起!”
“俺儿子还在山里,俺啥都担得起!”
张三娘重新扑到门上,用肩膀死死抵住。
砰!
院门又是一震。
里面的门闩发出断裂声,木门中间被撞开一道缝。
何三财最先将胳膊伸出来,抓住张三娘便要往旁边拖。
“滚开!给我松手!”
张家一名壮汉抬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往门框上一压。
何三财疼得怪叫,刚想骂人,另一个村民已经从门缝伸手揪住他的衣领。
院门被拉开半扇。
何家三兄弟抡着木杠便要往外冲。
可他们刚冲出门槛,张家几个亲戚和守在外面的村民便一拥而上。
何一山的木杠还没举起来,便被两人抱住胳膊按倒在雪地里。
何二贵想从侧面冲出去,脚下挨了一记扫腿,当场摔了个仰面朝天。
何三财最惨,他刚挣脱门框,张三娘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啪!
“你们不救俺儿子,还想拦着别人救!”
何三财捂住脸,还没站稳,便被张家亲戚按着后颈压进雪里。
三兄弟平日里仗着父亲是村长,村里人多少都会让他们几分。
可今日没人再让。
几个人出手干净利落,转眼便将三兄弟全部制服。
院里,何胜利呆呆站在门口。
周围那些熟悉的村民看向他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过去他说一句话,大家就算不情愿,也会照着做。
如今他三个儿子被人按在雪地里,竟没有一个村民上前帮忙。
甚至有人冷冷说道:“何村长,你不敢救人便算了,别耽误别人。”
“武器库里的枪是全村的,不是你何家的。”
“把钥匙交出来吧!”
一句接着一句,听得何胜利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李洪伟在广播里点破的,不只是他不敢担责的私心。
那番话也把他这些年攒下的威信,当众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若再抓着钥匙不放,虎子一旦出了事,全村人都会把账算在他头上。
何胜利忽然想起儿子们说的山里争狍子的事。
若当初没有因为那点过节记恨李洪伟,今日双方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村民站到了李洪伟那边,三个儿子也被人按住,他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何胜利低下头,从裤腰上解下一串钥匙。
“放开他们。”
他走出院门,将其中一把钥匙递向李洪伟:“武器库的钥匙,给你。”
……
十分钟后,武器库门前已经挤满了人。
没人敲锣,也没人挨家挨户催促。
村里的年轻人一个接一个赶来,后面还跟着不少四五十岁的汉子。
十六七岁的少年挺着胸膛站在人群中,几个白发老人也拎着铁锹不肯离开。
没有人指挥,众人却自觉在空地上排成几列。
先来的站前面,后来的往后补。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竟渐渐有了队伍的样子。
有村民看见邻居挺直腰板,也跟着收起了平日里的懒散。
有村民刚才还在家中犹豫,到了这里,被周围人的情绪一带,胸口也热了起来。
“咱们小河村的男人,没一个孬种!”
“今天就算把几道山梁翻过来,也得把孩子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