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胜利用力推了几下:“谁锁的门?”
院墙外传来张三娘沙哑的声音:“虎子没找回来以前,你们父子哪儿也别想去!”
何胜利听了,一下子火大了:“张三娘,你这是非法拘禁!”
“俺不懂什么法不法!”
张三娘死死攥着锁头:“你不肯派人救俺儿子,还想拦着别人救。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俺也不开门!”
何胜利气得抄起木棍猛砸院门,可张家几个亲戚全守在外面,他根本出不去。
与此同时,李洪伟和张小光已经折回村里。
两人没有去何家,而是径直来到村部。
李洪伟推开广播室的门,打开村里的大喇叭。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他的声音传遍小河村。
“各位乡亲,我是东河村的李洪伟。”
“今天借小河村的广播,跟大家说说那些人贩子到底会对孩子做什么。”
“他们偷走孩子,不是带去过好日子。”
“听话的,被卖到几百上千里外,一辈子见不到亲爹亲娘。”
“不听话的,会挨打,会挨饿,会被关起来。”
“有些孩子年纪小,记得自己家在哪儿,人贩子便故意把他们打怕,让他们不敢说真话。”
“还有些孩子卖不出去,就会被弄残,扔到街上讨饭。”
广播声传进每家每户。
正在扫雪的村民停下扫帚,屋里做饭的妇女放下锅铲。
几个老人走到院中,仰头望着挂在木杆上的喇叭。
李洪伟的声音继续响起:“虎子今年只有六岁。”
“他可能被人捂着嘴拖进山里,可能一天没有饭吃,也可能被关在冰冷的石洞里。”
“他一定在等爹娘找他,等村里的叔叔伯伯救他。”
“今天丢的是张家的孩子。”
“可人贩子只要还在附近,明天丢的便可能是你们家的孩子,是你们的弟弟、妹妹,是你们的侄子、孙子!”
村道上逐渐站满了人。
张家几个妇女听见广播,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不少村民想到自家的孩子,后背都冒出冷汗。
他们愤怒,恨不得立刻把那些人贩子揪出来打死。
可想到对方手里有枪,再看看自己手中的扫帚、木棍和铁锹,那股怒火之中,又多出一股深深的无力。
大喇叭里安静了几息。
村道上的人越聚越多,人人都在等着李洪伟继续往下说。
广播室里,张小光站在窗边,看着那些从各家院子走出来的村民,心里也压着一股火。
李洪伟握紧话筒,声音再次传遍全村。
“我知道大家在怕什么。”
“人贩子手里有枪,山里又冷又险。万一受伤,万一出了人命,谁来负责?”
“何村长不肯组织大家搜山,也是因为这个。”
守在何家院门外的村民听到这里,纷纷看向紧闭的大门。
何胜利隔着院墙听得清清楚楚,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算他还知道说句公道话。”
可下一刻,广播里的话锋陡然一转。
“可说到底,他怕的不是大家出事。”
“他怕的是大家出了事以后,责任落在他头上!”
“孩子能不能找回来,他不敢管。人贩子能不能逃掉,他也不敢管。他只想等上面的批示,等别人来拿主意。”
“等两三天以后,就算孩子被带出这片山,也怪不到他这个村长头上!”
何胜利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放屁!”
他冲到院门前,抡起木棍狠狠砸了两下:“李洪伟!你少在广播里胡说八道!”
院门外,张三娘攥着锁头,哭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院墙。
“他哪句话说错了?”
“俺家虎子丢了,你怕担责任,不肯派人找!”
“现在别人愿意救人,你还想护着武器库的钥匙!”
周围村民也开始低声议论。
“李洪伟说得没错。”
“村长嘴上说按流程办,其实就是不想担事。”
“真等两三天,人贩子早跑了。”
这些声音不算大,却像一根根针,扎得何胜利脸发烫。
村部广播室里,李洪伟根本没有停下。
“乡亲们,救孩子的事总得有人担责。”
“何村长不敢担,我来担!”
“山里的路,我比大多数人熟。今天遇见那伙陌生人的位置,我也记得清楚。”
“若是找错了地方,责任算我的。”
“若是因为我带路出了意外,责任也算我的!”
村道上的议论声一下没了。
张自强拖着伤腿站在人群中,嘴唇不停发抖。
他和李洪伟非亲非故。
何胜利这个本村村长都不肯接下的事,李洪伟却愿意把责任全扛到自己身上。
张三娘靠着何家院门,捂住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广播中,李洪伟一字一句说道:“小河村有武器库。”
“里面有以前民兵留下的枪,也有子弹。”
“那些武器本来就是用来保护村民、应对危险的。”
“如今孩子被拐,人贩子持枪躲在山里。这个时候不用,难道还要等枪在库房里锈成废铁?”
“何胜利!”
他第一次直接喊出了村长的名字:“我要武器库的钥匙!”
何家院里,何胜利气得双手发抖:“他想造反不成?”
“武器库是村里的,钥匙在我手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想碰里面一杆枪!”
李洪伟的声音还在往外传:“我只给大家三十分钟。”
“愿意进山救孩子、抓人贩子的,全到武器库门前集合。”
“我不强迫任何人,也不许任何人强迫你们。”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或者身体不好,都可以留下。”
“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时间拖得越久,孩子越危险,那伙人也随时可能转移。”
“今天大家怕了,不敢进山。等人贩子逃走以后,再后悔也没用!”
村西一户院里,一名二十多岁的汉子转身便往屋里走。
他娘急忙追上去:“大柱,你干啥?”
“拿棉袄,进山!”
“不能去!那帮人手里有枪!”
“他们有枪,咱村武器库里也有!”
汉子扯下墙上的厚棉袄,三两下套在身上。
“今天是虎子,明天就可能是我弟!”
“真让人贩子摸到家门口,我以后还有脸说自己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