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远,李洪伟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路旁灌木轻轻晃了一下,地上的积雪也多出一串新脚印,始终与他们隔着几十步。
陈玉聪还没察觉,张小光已经压低声音:“后面有人。”
李洪伟点了点头:“从小河村一直跟到这里。”
“会不会是村民?”
“村民要帮忙,不会躲着走。”
李洪伟没有回头,只朝前方岔路扬了扬下巴:“玉聪,你从左边绕。”
“小光兄弟,你去右边。”
“我继续往前,把人引出来。”
两人立刻会意。
经过岔路时,陈玉聪装作去路边解手,转身钻进矮林。
张小光则弯腰整理棉鞋,等李洪伟走远以后,也悄悄绕向另一侧。
藏在后面的人根本没看清二人的去向。
他等了片刻,从一棵松树后探出脑袋,确认李洪伟仍在前方,立即猫着腰追了上去。
刚绕过一片灌木,陈玉聪突然从左侧扑出。
“逮住你了!”
那人吓得怪叫一声,转身便往右边跑。
才跑出几步,张小光已经堵在前方:“站住!”
来人左右一看,认出二人,脸色顿时白了。
正是何三财。
“谁跟踪你们了?”
他一边后退,一边强撑着喊道:“这路又不是你们家的,我想往哪走便往哪走!”
陈玉聪冷笑:“我们还没问,你就知道自己是在跟踪?”
何三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他转身想从两人中间冲出去。
陈玉聪直接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张小光抓住他一条胳膊,顺势往后一拧。
何三财脚下一滑,整个人当场趴进雪里。
“松手!”
“你们三个打一个,算什么本事?”
“有能耐放开我,咱们单挑!”
陈玉聪骑在他背上:“秦四叔拿枪指着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喊单挑?”
何三财身体一僵,挣扎得更加厉害:“那天的事跟今天没关系!”
李洪伟走回近前,低头看着他:“谁让你跟来的?”
“没人让我来。”
“那你来干什么?”
“我出来走走!”
“趴在雪地里走?”
何三财被问得说不出话,只能把脸扭向一边。
李洪伟蹲下身:“你爹让你盯着我们?”
“不是!”
何三财回答得太快,反而让三人听出了问题。
陈玉聪将他翻过来:“你爹不想让村民进山,又把找孩子的事推给我姐夫。现在还派你跟踪,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我都说了,不关我爹的事!”
“那你急什么?”
“我没急!”
何三财嘴硬,眼珠子却一直往来路瞟。
李洪伟没有继续追问人贩子的事,忽然换了个问题:“听说小河村有个武器库,里面有未上交的民兵武器,武器库在哪儿?”
何三财脸色骤变:“什么武器库?我不知道!”
陈玉聪和张小光对视一眼。
这反应已经说明,村里确实有这么一个地方。
民兵整顿以后,大部分枪械都已经上缴,可有些偏远村子仍留着少量装备,用来防备山中野兽和特殊情况。
那伙人贩子至少有四杆枪,想组织村民搜山,光靠铁锹和侵刀肯定不够。
“钥匙在谁手里?”李洪伟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
“你爹是村长,你会不知道?”
“村里的事,他从来不跟我说!”
何三财梗着脖子,咬死不肯承认。
陈玉聪按着他的肩膀,忽然想起一件事:“姐夫,我听说很多人最怕被人挠脚心。”
“我估计这小子也怕这个,要么咱们试试。”
何三财脸都绿了:“陈玉聪,你敢!”
“呵,看来你也怕啊。”
陈玉聪直接脱掉他一只棉鞋,又扯下袜子。
冰冷空气一吹,何三财的脚趾立刻蜷了起来。
“有种你打我!挠脚算什么能耐?”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弄死我也没用!”
陈玉聪捡起一根枯草,在他脚心轻轻划了一下。
何三财全身猛地一缩,嘴里当场爆出笑声:“哈哈……滚开!”
“别挠!哈哈哈……”
张小光抓紧他的腿,陈玉聪又挠了几下。
何三财一边笑一边哭,身子在雪地里扭成一团。
“我说!别挠了,我说!”
“钥匙在我爹手里!”
李洪伟立即追问:“放在哪儿?”
“平时就拴在他裤腰上,晚上压在枕头底下!”
“武器库里还有多少东西?”
“我真不知道!”
枯草再次落下。
何三财笑得喘不上气,眼泪鼻涕全流了出来:“有……有枪!有子弹!”
“以前民兵留下的,还没全上缴!”
“村里搜山、打野猪,都得靠那些枪!”
“我只知道这些,真的只知道这些!”
李洪伟确认问不出更多,朝陈玉聪抬了抬手。
何三财双腿刚被松开,便连滚带爬抢回棉鞋。
他连袜子都来不及穿,套上鞋便往小河村逃。
“你们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我爹!”
陈玉聪看向李洪伟:“姐夫,就这么放他走?”
“本来就是要让他回去报信。”
李洪伟转向张小光:“咱们也回小河村。”
“玉聪,你去通知楚二爷和周国民,让他们尽快赶来。”
陈玉聪没有多问,立即朝东河村方向跑去。
何三财一路哭着冲回家,进门便喊:“爹!出事了!”
何胜利刚从张家脱身,听见儿子哭喊,立刻走出屋子。
“你不是去盯李洪伟了吗?”
“他把我抓住了!”
何三财哭诉道:“他还问咱们村武器库的钥匙在哪儿!”
何胜利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儿子衣领:“你说了没有?”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何胜利抬手便是一巴掌:“看着我说!”
何三财捂着脸,支支吾吾半天,最终扛不住父亲逼问,只能把挠脚心的事说了出来。
“我也不想说,可他们一直挠……”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何胜利气得浑身发抖。
儿子若是挨了打,受了伤,他还能去找人评理。
可何三财因为怕痒,把钥匙在哪儿全交代了,难道让他跑到上面哭诉,说别人挠了儿子的脚心?
这话说出去,何家父子的脸便彻底没了。
“赶紧跟我去武器库!”
何胜利一把扯过棉袄,拉着何三财便往外走。
两人才到院门口,却发现大门从外面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