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们当牛做马。”
李洪伟压低声音：“我今天进山时，遇见过三个陌生人。他们人手一杆枪，说是来打猎，身上却连一只兔子都没有。”
张自强呼吸一滞。
李洪伟继续说道：“那三个人一直打听我们来自哪个村，还借着要盐靠近，暗中查看我们的枪和行李。”
“他们后面很可能还有同伙。”
“附近这段时间接连丢孩子，这些陌生人又一直藏在山里，两件事未必没有关系。”
张三娘的手一下攥紧：“虎子可能就在他们手里？”
“我不能保证。”
李洪伟说道：“但我记得遇见他们的位置，也知道他们离开的方向。”
“现在组织几十个人进山，动静太大。若真是他们，远远听见人声便会转移。”
“我和玉聪先沿着今日那条路回去，查看他们留下的脚印。”
“人少，走得快，也不容易打草惊蛇。”
张自强脸上既有希望，又有担忧：“他们有枪，你们只有两个人……”
啪！
张三娘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院里众人都被这一下打愣了。
“你还犹豫啥！”
张三娘哭着骂道：“再犹豫，虎子真没了！”
“洪伟兄弟肯冒险进山，是在救咱儿子的命！”
她转头看向李洪伟，双手仍旧死死抓着他的袖子。
“俺信你！洪伟兄弟，俺的虎子就托付给你了！”
李洪伟心中理解她做母亲得焦急，点了点头，没有再耽搁。
“玉聪，走！”
陈玉聪狠狠瞪了何三财一眼，抓起铁锹便跟了上去。
何胜利站在院中，脸上的神情有些僵。
他原本只是想把难题扔给李洪伟，找不到孩子，张家人的怨气便有了去处。
可张三娘听完几句话，竟像认定李洪伟真能找到人一般。
那份笃定让何胜利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既然洪伟已经进山，村里也帮不上忙。”
何胜利转身便想离开：“我先回去安排人向上汇报。”
“你不能走！”
张三娘一把抓住他的棉袄，整个人死死坠在他胳膊上。
“虎子没消息以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何胜利挣了两下没能挣开，只能转头朝何三财使了个眼色。
何三财悄悄退出人群，紧跟着李洪伟和陈玉聪追了上去。
出了张家院子，李洪伟没有立刻往山里走。
他站在村口看了看雪地上的脚印，随后转向东河村的方向。
陈玉聪愣了一下：“姐夫，咱们不是去白沙山头？”
“先回东河村。”
“为啥？”
“铁锹和炮仗不适合找人，咱们得换些东西。”
李洪伟压低声音，“那几个人都有枪。真摸到他们藏身的地方，光凭咱们两个人不够。”
陈玉聪点了点头。
他刚才当着何三财的面喊得硬气，可心里并没有轻视那些陌生人。
那是三杆猎枪，山岗后面很可能还有同伙。
他们能在几个村子附近接连偷走孩子，绝不是几个临时起意的毛贼。
两人沿着村外小路快步赶往东河村。
刚走过一片矮林，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干部棉袄、戴着护耳帽的年轻人从岔路拐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
看见李洪伟，他先是一怔，随即笑着迎上前。
“洪伟兄弟，这么巧？”
李洪伟也认出了来人：“张同志？你怎么跑到乡下来了？”
“局里今日没什么事，我想过来看看山林。”
张小光拍了拍身上的雪，“整日待在林业局，连真正的林子都不进，算哪门子林业干部？”
他想着母亲艾红的话，话音又一转：”上次不是说了吗，叫我小光就行。咋还这么客套地喊我同志。“
李洪伟听了还没说话，陈玉聪上下打量着他：“你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方便。”
张小光说完，又看向李洪伟：“上次给我外婆做大衣，多亏了你弄来的松鼠皮。老太太穿上以后，逢人便夸，比我给她买什么都高兴。”
“皮子是你拿钱换的，没什么可谢。”
“话不能这么说。那批松鼠皮毛色整齐，皮板也完整，我后来又托人找过，再没碰见那么好的。”
张小光还想多聊几句，却发现二人脚步匆忙，神色也不对。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进山找人。”
“找谁？”
陈玉聪忍不住说道：“小河村丢了个六岁的孩子，附近几个村也接连有孩子失踪。我姐夫怀疑是人贩子干的。”
张小光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人贩子？”
“我们今日在山里碰见几个陌生人。”
李洪伟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们人手一杆枪，行迹很可疑。我们准备沿原路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落脚处。”
“我跟你们一起去。”
张小光回答得毫不犹豫。
陈玉聪意外地看着他：“你不是来乡下看山林的吗？”
“孩子都让人拐了，我还有心思看什么山林？”
张小光将手里的布包往肩上一甩：“我虽然没有你们熟悉山路，可多一个人便多一双眼睛。真碰见那伙人，也能互相照应。”
李洪伟没有立即答应。
进山抓人不是看热闹，对方有枪，身边还可能扣着孩子。
稍有不慎，不仅救不出人，自己也可能搭进去。
张小光看出他的顾虑：“我不会乱来。”
“在局里办事，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分得清。”
“而且我跟附近村里的人都不熟。真需要暗中查什么，也没人知道我跟你们是一伙的。”
李洪伟看了他片刻，张小光行事确实妥帖。
上次收松鼠皮时，他该给多少钱便给多少钱，没有因为自己在林业局工作便压价。
给外婆做大衣，也说明他是个重情的人，眼下行动最缺的便是人手。
“行，你跟我们一起。”
“进山以后听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张小光郑重点头：“明白。”
陈玉聪脸上一喜：“这下咱们三个人，真碰见那帮家伙，也不至于吃大亏。”
“先别想着硬拼。”
李洪伟提醒道：“咱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孩子。确认地方以前，谁也不能打草惊蛇。”
三人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