猞猁完整躺在雪地上,灰白色毛皮厚实柔软。
陈玉聪用手顺着背毛摸了摸,又看向它的四条腿。
“这只是马猞猁还是羊猞猁?”
“羊猞猁。”
李洪伟拨开腹部皮毛:“羊猞猁毛更长,底绒厚,颜色也浅。马猞猁体形往往更壮,毛却没这么细软。”
“那咱们这回真碰上好货了!”
陈玉聪蹲下身,拿出侵刀,沿着猞猁后腿小心落刀。
他跟着处理过黑熊和其他野物,剥皮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
刀尖只划开皮板,不碰下面的肉。遇到腿弯和腹部这些容易破损的位置,他便放慢速度,用手一点点分离筋膜。
李洪伟在旁边帮忙拉住皮张。
两人配合之下,整张猞猁皮逐渐剥离下来。
头皮、耳尖、四腿和短尾,全都保留得十分完整。
皮板上没有枪眼,也没有狗咬留下的窟窿,就连毛都没掉多少。
陈玉聪把皮张翻过来,越看越兴奋:“姐夫,这品相能卖多少钱?”
“不会比那枚铜胆差。”
“又是一千多?”
“上等羊猞猁皮,碰上识货的人,只会更高。”
陈玉聪手上的动作顿时更轻了。
这么一张完整皮子,抵得上普通人家辛苦攒许久的钱。
刚才若有一刀划偏,损失的可不是几块肉,而是真金白银。
皮张彻底取下后,他又仔细清理了上面的油脂和碎肉,确认没有破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皮子拿到镇上,谁也挑不出毛病。”
处理完猞猁,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陈玉聪揉了揉肚子:“姐夫,现在往回赶,回村肯定过饭点了。”
“就在这里吃。”
“吃带来的饼?”
李洪伟看了一眼剥完皮的猞猁肉:“现成的肉摆在面前,还吃什么干饼?”
陈玉聪眼睛一亮:“猞猁肉能吃?”
“肉要分给秦四叔一半,不好吃他能要?”
“那得尝尝!”
两人找了一处背风位置,捡来干枯松枝,又从行李中取出火柴和小锅。
火苗很快蹿起,细烟穿过松枝,慢慢升到乱石塘上空。
就在二人生火筹备午饭之时,沟壑对面,几个不速之客顺着炊烟方向,径直朝着二人所在位置搜寻而来。
火堆烧旺以后,陈玉聪先去附近砍了两根粗竹。
竹子靠近根部的位置最厚,里面能装不少东西。
他用侵刀截下两段,将一头留着竹节,另一头削开,又把边缘毛刺刮得干干净净。
“姐夫,这玩意儿真能煮肉?”
“能。”
李洪伟把猞猁肉切成小块:“竹筒里装上水,架在火边慢慢烧。只要里面的水没干,竹筒便不会那么容易裂。”
“我以前只见人拿竹筒装水,还没见过用它煮东西。”
“今天便让你见见。”
两人带着的小锅不大,只能烧些热水。
眼下肉不少,竹筒正好能派上用场。
陈玉聪按照李洪伟说的,把两只竹筒架在石块中间。
清水倒进去以后,又放入切好的肉块。
山里没有现成的葱姜,两人便在附近找了些能去腥的野草和草根,洗净以后塞进竹筒。
出门时带的盐还剩一些,李洪伟用手指捏了一小撮,分别撒进两个竹筒里。
陈玉聪看得直皱眉:“就放这么点盐?”
“咱们是吃肉,不是吃盐。”
“猞猁肉以前也没吃过,万一腥味重呢?”
“先煮熟再说。”
竹筒斜靠在火堆旁边,外皮很快被燎得发黑。
没过多久,筒内传出咕嘟咕嘟的水声,一股肉香混着竹子的清气慢慢散开。
陈玉聪原本还担心竹筒裂开,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除了靠近火焰的地方被熏黑,竹筒始终稳稳当当。
“还真成了。”
他吸了吸鼻子:“这味道跟狍子肉不一样。”
“猞猁平时吃兔子、野鸡,肉味自然也不一样。”
“闻着倒不腥。”
“再等等,里面的肉还没烂。”
李洪伟用削尖的细木棍扎了扎肉块,木棍能扎进去,却还有些费力。
他又添了两根松枝,将火往竹筒下面拨了拨。
竹筒里的汤水不断翻滚,肉块随着水花上下起伏。
浮在表面的血沫被李洪伟一点点撇掉,汤色渐渐变清。
陈玉聪看得口水直往外冒。
他们早上虽吃了不少狍子肋排和大饼,可进山以后翻坡越岭,又挖土封洞,肚子里的东西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尤其刚才剥猞猁皮时,他还没觉得有多饿。
如今肉香直往鼻子里钻,那股饥饿顿时压不住了。
“姐夫,差不多了吧?”
李洪伟看着他那馋样,笑道:“你刚才已经问三遍了。”
“我这不是怕煮老了吗?”
“猞猁肉老不了那么快。”
陈玉聪不死心:“要不先捞一块尝尝?”
李洪伟拿木棍又扎了一下,这次木棍轻松穿过肉块。
“熟了。”
陈玉聪早就等着这句话,立即用侵刀挑出一块肉。
肉刚离开竹筒,还带着滚烫的汤汁。他顾不上烫,吹了几口便咬下一小块。
“嘶!”
热气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舍不得把肉吐出来。
嚼了几下以后,他脸上的神情一下变了。
“咋样?”李洪伟问道。
陈玉聪没有马上回答,又低头狠狠咬了一口。
猞猁肉的纤维很细,入口没有想象中的柴硬。
竹筒慢煮以后,肉汁全锁在里面,一口咬开,既有野味的鲜,又带着淡淡竹香。
那几根不起眼的野草压住了腥气,反倒把肉香提得更足。
“好吃!”
陈玉聪嘴里塞满肉,含混不清地说道:“姐夫,这肉比狍子肉还嫩!”
“慢点,没人跟你抢。”
“真好吃!”
他三两口吃完一块,又用刀尖从竹筒里挑出第二块。
“这东西长得凶,肉咋这么嫩?”
李洪伟自己也取出一块,肉块表面已经煮成浅白色,靠近筋膜的地方微微透亮。
他咬下一口,慢慢嚼了几下,味道的确出乎预料。
猞猁肉没有黑熊肉的油腻,也不像成年野猪肉那样粗硬。
肉质介于兔肉和鸡肉之间,偏偏又比两者多出一股山兽特有的鲜味。
竹筒本身的清香混进肉汤,更让滋味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