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正面洞口忽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陈玉聪立即闭上嘴,手指下意识握紧铁锹。
一道灰白色影子缓缓从石缝里探出脑袋。
尖耳朵上各长着一撮黑毛,脸盘比野猫宽得多,两边长毛向外散开。
它先露出半张脸,黄褐色眼睛紧盯着四周,鼻头不断抽动。
猞猁没有立刻扑向油渣,它在洞口停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二人藏身的方向。
陈玉聪心口一紧,连呼吸都憋住了。
那只猞猁盯了几息,似乎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把前爪迈出洞口。
它体形还没有完全长成,却已经比普通野猫大了数倍。
四条腿粗壮,脚掌宽大,灰白色皮毛上带着一层浅淡斑点,短尾末端乌黑。
猞猁走出洞口后,身体一直压得很低。
它没有直接低头吃食,而是先围着油渣转了小半圈,每走两步便停下来听一阵。
“还真是一只老虎崽子。”
陈玉聪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李洪伟没有回应。
猞猁太过戒备,在外面只停留了片刻。
它叼起一块猪油渣,突然转身钻回石缝,灰白色身影转眼便消失不见。
“动手!”
李洪伟率先从石头后冲出。
陈玉聪早已等得心急,扛着铁锹直奔左侧石缝。
两人没有去碰正口,先把另外三个出口封死。
小洞直接塞入石块,再用冻土填严。
较大的后洞则堆上几块重石,外面继续压土。
陈玉聪铲得飞快,一锹接一锹把积雪下的冻土挖开。
“姐夫,这边堵死了!”
“再踩实,不能留缝!”
猞猁听觉灵敏,外面的动静肯定瞒不过它。
巨石下方很快传来抓挠声,紧接着后侧刚刚堵住的洞口猛地震了一下,几粒冻土从缝隙里滚落出来。
陈玉聪脸色微变:“它在撞!”
“加石头!”
两人合力抬起一块沉重青石,死死压在后洞外面。
石头刚刚落稳,里面又传来一下闷响,可这次封口纹丝不动。
“还想从左边跑!”
陈玉聪听见另一侧传出动静,立即赶过去检查。
那条窄缝已经被石块和冻土彻底填满,任凭里面如何抓挠,也没有松动。
忙活许久,三个大小出口全部封严。
两人重新回到正口。
李洪伟取出一个特制大炮仗,仔细检查引线。
炮仗外层裹着厚纸,里面的火药压得很实。
没有铁屑,也没有碎石,只求声音够响,不求炸伤猎物。
陈玉聪看着那根长引线,还是有些不踏实:“姐夫,真能行吗?”
“秦四叔亲手抓过一只。”
“可这洞里的石头这么多,万一把它埋了呢?”
“炮仗放在入口里面,不往深处送。”
李洪伟用一根细木棍把炮仗推入石缝,位置离洞口不远,又不会直接贴住猞猁。
“咱们要的是响声和震动,不是炸塌石窝。”
陈玉聪点点头,立即搬来石块,准备封堵正口。
李洪伟划燃火柴,火苗凑近引线。
嗤!
引线冒出火星,迅速向炮仗烧去。
“退!”
两人同时后撤。
陈玉聪用铁锹将石块推进洞口,又铲起一大片冻土压住缝隙,随后转身便跑。
二人刚躲到巨石侧面,一声巨响便从石窝里炸开。
轰!
地面猛地一震。
正面洞口的冻土瞬间鼓起,缝隙里喷出一股浓烟。
巨石表面的积雪簌簌掉落,落了两人满头满身。
陈玉聪耳朵嗡嗡作响,脸色都白了几分。
“这动静也太大了!”
洞穴之中,响声只会比外面更加吓人。
第一声爆炸过后,石缝深处传来急促抓挠。
猞猁显然还没失去行动能力,正在里面疯狂撞击,试图寻找出口。
“再来一个!”
李洪伟没有犹豫,第二个大炮仗很快点燃。
轰!
巨响再次炸开,浓烟从冻土缝隙不断往外冒,里面的抓挠声一下弱了许多。
两人没有急着开挖,而是按照秦四的叮嘱退到远处,等浓烟散去。
陈玉聪端着铁锹,眼睛始终盯着各个洞口。
过了许久,四周始终没有猞猁逃出的身影,石窝里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姐夫,没声了。”
“先挖正口。”
两人搬开封堵洞口的石块,铁锹一点点清理冻土。
洞里仍残留着呛人的火药味。
李洪伟没有贸然把手伸进去,他用木棍往里面探了几次,确认没有东西扑咬,这才继续扒开石缝。
挖开足够大的位置后,一道灰白色身影终于露了出来。
猞猁侧躺在石窝深处,四条腿微微蜷缩,身上看不见任何血迹。
陈玉聪拿铁锹柄轻轻碰了两下,猞猁一动不动。
“死了?”
李洪伟伸手按住猞猁后腿,又摸了摸它的胸口和鼻端。
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死透了。”
陈玉聪愣了好一会儿:“炮仗离它这么远,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咋就死了?”
“吓死的。”
李洪伟看着猞猁完好的皮毛,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件事。
“兔子胆子小,过年有人把鞭炮扔到兔笼旁边。鞭炮响过以后,兔子身上没伤,也可能直接死在笼里。”
“这猞猁耳朵比兔子还灵。”
“炮仗在石洞里炸响,声音出不去,只能在石缝间来回撞。它受了强烈刺激,心脏当场麻痹,自然活不成。”
陈玉聪低头看着那只猞猁,忍不住吸了口气:“难怪秦四叔说,这法子不伤皮子。”
“猎枪打的是身体,炮仗震的是耳朵和心。”
“连一滴血都没见,真让咱们弄出来了。”
从找到石砬子,到摸清巢穴,再到封洞、放炮,前后并没有耗费太久。
顺利得连陈玉聪都有些不敢相信。
“姐夫,这趟是不是太容易了?”
“容易?”
李洪伟看了他一眼:“没有周国民带路,咱们连这片乱石塘在哪都不知道。”
“没有秦四叔教办法,找到洞口又能怎么样?开枪怕打坏皮子,放狗可能把来福搭进去,靠守得在雪地里耗上几天。”
“最难的两件事,别人已经替咱们解决了。”
“咱们只需要找准痕迹,把事情做稳,自然显得容易。”
陈玉聪想了想,咧嘴笑道:“这么说,还是咱们运气好。”
“只有运气没用。”
李洪伟把猞猁从洞里拖出来:“位置、办法、本事,少一样都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