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陈玉聪盯着他:“我没说错吧?”
李洪伟点点头,认可道:“确实不错。”
“何止不错。”
陈玉聪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这么好的肉,秦四叔只要一半,算他识货。”
“人家要肉,不是因为不知道皮子值钱。”
“我知道。”
陈玉聪点点头:“秦四叔不贪咱们的便宜,咱们也不能亏待他。回去以后把肉从中间分,肥嫩的地方也给他留些。”
“这还像句人话。”
两人围着火堆,很快吃掉了一竹筒肉。
第二筒还在慢慢冒着热气。
陈玉聪拍了拍肚子,目光落向剩余的猞猁肉。
“姐夫,这么多肉带回去,光炖着吃是不是有点可惜?”
“你想怎么弄?”
“拿一部分抹盐风干,再留些鲜肉炖汤。”
陈玉聪越说越有兴致:“这东西肉嫩,切薄了用火烤,味道肯定也不错。”
“先带回去再说。”
李洪伟拿起一根树枝,刚要拨动火堆,动作突然停住。
乱石塘上方传来踩雪声,声音不算大,却不止一个人。
陈玉聪也听见了,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收起,手掌悄悄按住侵刀。
两人同时抬头。
山岗上出现三道人影。
三人都穿着厚棉袄,头上戴着帽子,裤腿用布条扎紧,一副进山赶路的打扮。
真正让人在意的,是他们肩上全都背着猎枪。
东河村能拿出枪的人并不多。
即便几个猎户搭伙进山,也未必能做到人手一杆。
眼前这三个人不但面生,还每人背着一杆枪,怎么看都不寻常。
李洪伟没有立刻起身,他将放在腿边的步枪往身前挪了挪,枪口不动声色地朝向外侧。
陈玉聪同样抽出半截侵刀,用棉袄下摆将刀身遮住。
山岗上的三人也看见了他们。
为首的男人停下脚步,先扫过火堆,又看了一眼雪地上的猞猁肉和包好的皮张。
他的目光只停留片刻,脸上便堆起憨厚笑容:“二位兄弟,打到好东西了?”
李洪伟也笑了笑:“山里碰上一只野猫,费了不少劲才弄死。”
那男人带着另外两人走下山岗。
他们没有靠得太近,在火堆外七八步的地方停住。
“这么大的野猫可不多见。”
男人看着地上的肉:“你们是附近村里的?”
“是啊。”
李洪伟反问道:“几位从哪儿来?”
“南边来的。”
男人回答得很快:“我们听说这片山里野物多,过来碰碰运气。”
陈玉聪盯着三人的猎枪:“你们运气咋样?”
“别提了。”
男人苦笑着摆摆手:“进山走了大半天,连只兔子都没打着。还是二位兄弟有本事,这么大的东西都能弄到。”
他嘴里说着羡慕,眼睛却不断打量二人的行李。
竹筒、铁锹、猎枪、包好的皮子,连火堆旁剩下的盐包都没漏过。
后面两名男子始终没有开口。
其中一人脸上有块黑痣,手一直搭在枪带上。
另一人个子稍矮,棉袄下摆鼓鼓囊囊,目光不时扫向四周。
李洪伟心里的警惕更重,脸上却没露出来:“我们也是运气好。”
他拿木棍搅了搅竹筒里的肉:“几位吃饭没有?锅里还有些肉,要是不嫌弃,坐下一起吃两口。”
为首男人愣了一下,黑痣男子也朝他看了过去。
三个人明明说走了半天,却没人对竹筒里香气扑鼻的肉露出多少兴趣。
为首男人很快摇头:“不用了,我们带着干粮。”
“出门在外,吃口热乎的总比啃干粮强。”
李洪伟笑着说道:“都是进山打猎的,碰见便是缘分。坐下吃两块肉,也不费什么事。”
男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他朝后面两人递了个眼色,随即又说道:“兄弟客气了。我们还得赶路,不能耽搁。”
说完以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空纸包。
“对了,二位身上还有盐吗?”
“我们带的盐不多。”
陈玉聪直接说道:“刚才煮肉已经用了大半。”
“用不了多少。”
男人把纸包往前递了递:“借我们一小把就成。进山时走得急,盐带少了。”
李洪伟看着他,没有马上接。
三个人没有猎物,身上又带着干粮,突然跑来借盐,本就说不过去。
若真只是缺盐,没必要三个人一同下岗,更没必要一直盯着他们的枪和行李。
“玉聪,给他们倒点。”李洪伟开口道。
陈玉聪看了他一眼,压住心里的疑惑,从盐包里倒出一小撮。
黑痣男子上前两步接过纸包,他靠近时,陈玉聪握刀的手已经绷紧。
李洪伟的手掌也落在步枪旁边。
好在对方拿了盐便立即退回去,没有再靠近。
为首男人把纸包揣进怀里,再次露出笑容:“多谢二位兄弟。”
“这点盐不算什么。”
李洪伟抬手指了指竹筒:“真不留下吃点?”
“不吃了。”
男人转过身:“等下次在山里碰见,我们请二位喝酒。”
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直到他们翻过山岗,脚步声渐渐远去,陈玉聪才将侵刀彻底抽出来。
“姐夫,这三个人不对劲。”
“看出来了?”
“哪有这么打猎的?”
陈玉聪压低声音:“三个人,三杆枪,走了大半天连根兔毛都没有。说自己饿了吧,又不肯吃肉。借盐的时候,眼珠子还总往咱们东西上瞟。”
李洪伟已经站起身:“别吃了,立刻收拾。”
“现在回村?”
“马上走。”
他用雪压住火苗,又铲来冻土盖在上面,直到一点火星都看不见。
竹筒里的肉被倒出晾凉,和剩下的猞猁肉一起包好。
那张完整的猞猁皮更是裹了两层,牢牢捆在行李中间。
骨头和剥皮留下的残骸也没有随意丢弃,全被收拢到一处,用雪盖严。
陈玉聪动作飞快:“姐夫,他们会不会是冲着猞猁皮来的?”
“不一定。”
李洪伟背起步枪:“可他们肯定不是普通猎户。”
“那几杆枪……”
“枪不稀奇,稀奇的是三个人都不肯把枪离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岗:“走,别让他们再堵住。”
两人刚离开乱石塘,先前那三名陌生人已经退到另一道山岗后面。
那里还蹲着一个矮壮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