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民看了他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从这道沟往北走,翻过两道缓坡,能看见一片向阳的石砬子。”
“石砬子东边有棵歪脖松,下面乱石最多。”
“我先前看见的脚印和毛,就在那附近。”
李洪伟把这些特征一一记下。
周国民没再强求同行,他让黄家兄弟抬起蒙细串子和二虎,又将另外两处挖开的狗坟重新填好。
两兄弟疼得站都站不稳,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周国民握着铁锹跟在后面。
临走前,他回头看向李洪伟:“洪伟,这份情,我记下了。”
“先下山吧。”
周国民重重点头,押着黄家兄弟离开山谷。
陈玉聪望着几人的背影,仍有些不放心:“姐夫,那俩东西会不会半路闹事?”
“不会。”
“他们有两个人,周大哥现在又累得够呛。”
“你看看他们还站得稳吗?”
黄家兄弟刚挪出几十步,便已经摔了两跤。
每次周国民一抬铁锹,两人立刻老实起来。
李洪伟收回目光:“他们挨了这一顿,胆早就吓破了。别说反抗,周大哥让他们往哪走,他们就得往哪走。”
陈玉聪这才放下心。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整理好猎枪、铁锹和大炮仗。
眼下抓捕猞猁才是正事。
他们必须赶在天色变暗以前找到石砬子,再按照秦四传授的法子搜寻虎崽巢穴。
李洪伟辨明方向,带着陈玉聪朝北面的石砬子快步赶去。
翻过第一道缓坡,山上的松树渐渐少了,地面却多出大片裸露的石头。
积雪积在石缝之间,一脚踩下去,稍有不慎便会崴到脚。
陈玉聪扛着铁锹,走得满头是汗:“姐夫,周大哥说的石砬子到底还有多远?”
“快了。”
李洪伟抬头看向前方:“他提过歪脖松,找到那棵树,就能找到地方。”
两人继续走出一里多地,前方地势忽然向下凹陷。
山坡中间出现了一片低洼乱石塘。
这里没有水,只有大小不一的石块堆积在低处。
最大的石头足有半间屋子大,小些的也有磨盘大小,石缝被积雪填满,远远看去像一片坑坑洼洼的白地。
乱石塘东面,一棵老松斜着长出山坡。
树干弯曲,树冠却仍旧茂盛,正是周国民所说的歪脖松。
陈玉聪顿时来了精神:“姐夫,到了!”
“先别往下冲。”
李洪伟拦住他,蹲在坡顶观察四周。
乱石塘地势低,周围三面都有山坡挡风。
歪脖松附近的乱石最密,石头下面留着不少黑乎乎的缝隙。
这样的地方,的确适合猞猁藏身。
“从下风处绕过去。”
李洪伟说道:“脚步放轻,别踩断树枝。”
“它要是不在窝里呢?”
“先找痕迹。”
两人绕到乱石塘西侧,沿着低处缓缓靠近。
李洪伟没有只盯着雪面。
猞猁能踩石头,也能从倒木上经过,单靠脚印很容易把踪迹看丢。
他一边走,一边查看石头边缘和低矮树枝。
走到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旁,他忽然停了下来。
青石背风一面粘着几根灰白色兽毛,毛不算长,却极为细密,根部颜色更浅。
李洪伟捻起一根,对着天光看了看:“是猞猁毛。”
陈玉聪连忙凑近:“真在这里?”
“至少来过。”
李洪伟又蹲下身,拨开石头旁边的薄雪。
下面露出半个圆形爪印。
爪印前端没有明显爪尖,肉垫宽厚,比普通野猫留下的痕迹大出一圈。
雪层已经稍微发硬,说明脚印不是刚留下的,但也不会超过两三天。
“往歪脖松方向去了。”
两人顺着断断续续的痕迹往前搜。
越靠近歪脖松,地上的乱石越多。
雪面上偶尔能看见细碎兔毛,还有两截被咬断的小骨头。
陈玉聪捡起一截看了看:“秦四叔说过,猞猁窝附近会有吃剩的骨头。”
“嗯。”
李洪伟抬头看向前方一块巨石。
那块石头斜压在两块小些的石头上,下方形成一道狭窄缝隙。
入口外的积雪有轻微塌陷,边缘还粘着两根灰毛。
“窝多半就在这里。”
陈玉聪握紧铁锹,脸上压不住兴奋:“总算找到了!咱们直接把炮仗扔进去?”
“急什么?”
李洪伟走到巨石侧面:“秦四叔怎么说的?先找全出口,少封一个,它就能从另一边跑掉。”
“对,先找洞。”
两人当即分开,从巨石两侧绕行。
这处石窝看似只有正面一道缝隙,实际下方乱石互相叠压,里面四通八达。
李洪伟很快在背面发现第二个洞口。
洞口只有碗口大小,边缘的积雪却被蹭掉一片,明显有东西进出过。
陈玉聪也在左侧找到一条更窄的石缝:“姐夫,这里也有!”
“别把脸凑过去。”
李洪伟提醒道:“猞猁若在里面,一爪便能抓到你眼睛。”
陈玉聪吓得立即后退,改用铁锹柄探了探石缝。
里面很深,锹柄伸进去大半,也没碰到尽头。
“这窝果然不止一个出口。”
“再绕一遍。”
两人把巨石周围找了两遍,最终确定大小四个洞口。
正面洞口最大,足够猞猁进出。
后面两个出口稍小,左侧那条石缝最窄,却同样不能漏掉。
陈玉聪看着黑乎乎的窝口,压低声音:“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试试就知道了。”
李洪伟从随身带的东西里取出一小包猪油渣。
这些油渣原本是给两人进山垫肚子用的,油香很重。
李洪伟捡来几根干燥松枝,在距离正口不远的地方点起一小堆火,又将几块猪油渣放到火边慢慢烤。
猪油遇热,香味很快散开。
陈玉聪闻得咽了口唾沫:“这东西人闻着都馋,猞猁能忍住?”
“它比人警觉。”
李洪伟把油渣放到一块平整石头上,随后拉着陈玉聪退到下风处。
两人分别藏在两块乱石后,枪口始终对着巨石下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油渣的香味顺着冷风飘进石缝,洞内却迟迟没有动静。
陈玉聪蹲得双腿发麻,忍不住低声问道:“是不是没在家?”
“等。”
李洪伟只回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