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敢？”
周国民扫了一眼旁边的铁锹。
刚才黄家兄弟挖坟时，铁锹上沾满冻土，其中一把就扔在蒙细串子身旁。
那上面的泥，正是他亲手盖到猎狗身上的。
“你带头挖的坟。”
周国民弯腰抄起铁锹：“他说错话挨了打，你做了这缺德事，也不能干看着。”
黄大强看见他举起铁锹，吓得往后直蹭。
“周国民，你冷静点！你刚才说过不杀人的！”
“我不杀你。”
周国民双手握紧锹杆，抡圆了便拍下去：“可老子今天必须让你长记性！”
砰！
铁锹宽大的背面重重拍在黄大强屁股上。
黄大强整个人向前一扑，脸直接扎进雪里，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我的腰！”
“这一锹，是蒙细串子的！”
周国民再次抡起铁锹，拍在黄大强大腿上。
砰！
“这一锹，是二虎的！”
砰！
“这一锹，是独眼的！”
铁锹一下接一下落下。
周国民没有用锋利的锹刃，每次都用平整的锹背，也避开了脑袋、胸口和腰窝这些要害。
可他的力气本就不小。
即便刻意收着，铁锹拍在棉袄和棉裤上，仍疼得黄大强满地翻滚。
“别打了！腿要断了！”
“我以后再也不挖了！”
黄大强哭喊着求饶。
周国民根本不听：“你们挖了几条狗，心里没数？”
“我有几条狗死在这儿，你们打听得比谁都清楚！”
“它们活着的时候敢咬黑熊，你们不敢碰。它们死了，你们倒有胆子来刨坟！”
每说一句，铁锹便重重落下一次。
黄大强刚滚到坟坑旁，周国民一脚又把他踹了回来。
黄二强躺在旁边，看着自家大哥挨打，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他还觉得几人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如今脸上火辣辣的疼，耳边又全是铁锹拍肉的闷响，那点不服气早就没了。
李洪伟始终没有上前。
他看得出来，周国民虽然怒到了极点，却一直留着手。
铁锹落下的地方看着吓人，实际全是肉厚的位置。
黄大强会疼，会肿，几天都下不了床，却不会被当场打死。
周国民需要把心里那口气发出来。
若连这一顿打都拦着，那股火压在心里，反而容易出事。
直到十几锹落下，周国民的动作才慢了下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额头上冒出一层热汗，握住锹杆的两只手也开始发颤。
最后一锹拍下去，他踉跄着退了半步，直接坐在猎狗坟旁边。
铁锹从手中滑落，砸进雪里。
山谷里终于安静下来。
黄大强蜷在地上，不敢再叫。
黄二强更是把脑袋埋得很低，生怕周国民又想起他。
李洪伟这才走到近前：“周大哥，先歇会儿。”
周国民没有回答，他伸手摸了摸蒙细串子冻硬的毛，眼睛再次红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问道：“你们到底挖过多少条狗？”
黄大强身体一僵。
陈玉聪一把抓住他的头发：“问你话呢！”
“说！”
“别打，我说！”
黄大强疼得直咧嘴：“加上这两条，一共……一共六条。”
周国民猛地抬头：“六条？”
“这半个月，我们已经挖走四条了。”
黄大强不敢再瞒：“都是国营猎队死在山里的狗。我们专门打听哪支猎队折了狗，再等人走了以后过来找坟。”
陈玉聪气得牙根发痒：“你们干这种事不是头一回？”
黄二强低声说道：“头一回挖出来以后，狗肉卖了一些，狗皮也换了钱。没人发现，我们就……”
“就觉得这钱好挣？”
李洪伟冷冷看着二人。
黄大强咽了口唾沫，只能点头。
黄家兄弟在附近猎人圈子里的名声早就臭了。
他们枪法不成，认踪迹的本事也差。
几次跟人搭伙进山，不是见了大货便往后躲，就是分猎物时多拿多占。
时间久了，再没人愿意带他们。
靠自己进山，二人又抓不到值钱的猎物。
一次偶然听说国营猎队死了狗，他们便动了歪心思。
猎狗埋进山里，位置偏僻。
狗肉可以拿去换粮，狗皮也能卖钱。
兄弟二人第一次得手以后，发现根本没人追查，胆子便越来越大。
短短半个月，他们已经盗走四条遇难猎狗。
“那四条狗的肉和皮呢？”周国民问道。
“都卖了。”
黄大强小声说道：“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周国民抓起铁锹便要起身。
黄大强吓得连连往后缩：“别打！我全说了，一句都没撒谎！”
李洪伟伸手扶住周国民：“先问清楚，他们怎么盯上你的。”
周国民强压怒火：“说！”
“前些天在镇上，我们碰见你以后，听你说狗帮全折在了山里。”
黄大强低着头：“我们知道猎人会把狗埋在出事的地方，就在附近等了几天。”
“今天看你出了村，我们才跟着痕迹上山。”
原来那所谓的偶遇，从一开始便没安好心。
两兄弟结识周国民以后，便一直打听他的消息。
得知他所有猎狗全死在山中，他们特意等了好几天。
确认狗尸冻得结实，又摸清周国民的动向，这才扛着铁锹进山。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刚把两条猎狗挖出来，周国民便带着李洪伟和陈玉聪赶到了。
至于所谓的四名同伙，根本就是黄二强为了保命编出来的谎话。
陈玉聪听完，气得又想动手：“你俩还真够缺德！”
“行了。”
李洪伟看了一眼天色：“不能再耽搁。”
周国民坐在雪里，喘息许久，才撑着铁锹站起来。
他原本还打算继续带路，领李洪伟二人去找猞猁出没的石砬子。
可刚才一番发泄，已经耗掉他太多体力。
再加上狗坟被挖，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疲惫。
李洪伟说道：“周大哥，你不用陪我们继续走了。”
“不行。”
周国民摇头：“地方是我说的，我得把你们领过去。”
“你现在还走得动吗？”
“走得动。”
“这两个人怎么办？”
李洪伟指向黄家兄弟：“总不能把他们扔在这里。带着他们找石砬子，路上只会添乱。”
周国民沉默下来。
他如今不光要押送两名贼人，还得把蒙细串子和二虎重新带下山。
继续翻山赶路，变数太多。
“你把位置和沿途特征告诉我。”
李洪伟说道：“我和玉聪自己去找。”
“可是……”
“抓猞猁本来便急不得。”
李洪伟打断他：“你先把狗带回去，再把这两个东西押下山。剩下的事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