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二强眼神躲闪，不敢回答。
这副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特意等周国民不在，沿着山谷找到猎狗坟，挖出尸体装进口袋。
临走前再填平坟坑，用新雪遮住冻土。
冬日里若再落一场雪，所有痕迹都会被盖住。
等周国民发现坟墓不对，狗肉恐怕早已进了他们肚子。
“你们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陈玉聪抬脚又踹了黄二强一下。
周国民却忽然没了声音，他低头看着蒙细串子的尸体，眼睛红得吓人。
下一刻，他缓缓举起侵刀。
黄二强看见那道刀光，身体一下僵住：“周国民，你想干啥？”
“周大哥！”
李洪伟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周国民猛地挣了一下：“放开！”
“人已经打了，狗也能重新埋回去，够了！”
“这不够！”
周国民脖颈青筋暴起：“他们刨了蒙细串子和二虎的坟，还想吃它们的肉！这种人留着干啥？”
“杀了他们，你也回不去了！”
“这是深山，谁能知道？”
李洪伟心头一沉。
周国民说得没错，这里远离村庄，四周没有旁人。
黄家兄弟又是四处流窜的偷盗者，平时十天半月不露面也没人奇怪。
真把二人杀了，往山沟里一扔，野兽啃食几日，风雪再盖住痕迹，确实很难查清。
可难查，不等于该杀。
李洪伟手上更加用力：“周大哥，狗把命交给你，是为了让你活着回家，不是让你替它们背上人命！”
周国民胸口起伏，握刀的手不断发颤。
陈玉聪也赶紧挡到前面：“周大哥，这俩东西该打，可真不能杀！”
“咱们已经把他们绑住了。”
“让他们把狗坟重新填好，再狠狠收拾一顿都成。你真一刀下去，这事就再也收不住了！”
黄家兄弟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黄大强早已吓得说不出话。
黄二强见周国民仍握着刀，终于彻底慌了：“别杀我！周国民，你别杀我！”
周国民死死盯着他：“你也怕死？”
“怕，我怕！”
黄二强连连点头：“狗我们不吃了，我们给你埋回去！我们磕头，我们赔钱！”
“谁稀罕你的钱？”
侵刀再次往前递了一寸。
黄二强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慌乱之下，猛地喊道：“这次来的不止我们两个！”
周国民动作一顿。
李洪伟皱起眉头：“还有谁？”
“还有四个人！”
黄二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说道：“他们刚才跟我们分开了，就在这片山里！你们要是杀了我们，那四个人肯定知道！”
李洪伟盯着他，没有立刻相信。
黄二强此时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所谓四名同伙，可能真在附近，也可能只是他故意编出来吓唬人。
周国民同样没有出声。
寒风从松树间穿过，吹得枝头积雪不断落下。
过了许久，他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握着侵刀的手也一点点松了下来。
见他心情平复了下来，黄家兄弟同时松了口气。
黄大强瘫坐在雪里，额头全是冷汗。
黄二强胆子更大一些。
他见李洪伟几人终究不敢杀人，原本惨白的脸上又多了几分不服。
“我就说几条死狗，至于闹这么大吗？”
黄二强吐掉嘴里的血沫，梗着脖子说道：“狗都已经死了，埋在土里也是烂。我们挖出来吃肉，还能省点粮食。”
“再说了，我们挖的是狗，又没挖你们家祖坟。”
陈玉聪猛地转过头：“你说啥？”
“我说错了吗？”
黄二强见他年轻，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跟着瞎掺和什么？”
“这是我和周国民之间的事，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陈玉聪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刚才他亲眼看见蒙细串子和二虎的尸体躺在雪里，心里早已把黄家兄弟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如今听见黄二强还敢把猎狗说成几块烂肉，他哪里忍得住？
“你再说一遍！”
“说十遍也是这个理！”
黄二强抬着下巴：“老子挖两条狗，关你屁事？你有本事把老子打死！”
“行，我成全你！”
陈玉聪两步冲到近前，一把揪住黄大强的衣领，拳头照着面门便砸了下去。
砰！
黄二强仰面摔进雪地，他双手还被绳子反绑着，连挡一下都做不到。
陈玉聪骑到他身上，左手抓紧棉袄领口，右拳一下一下往他脸上招呼。
“死狗是吧？”
砰！
“埋着浪费是吧？”
砰！
“老子多管闲事是吧？”
砰！
黄二强鼻子刚止住的血再次窜了出来，嘴角也被拳头砸破。
他刚开始还不服，嘴里不断叫骂。
“有本事松开我！”
“趁老子绑着动手，你算啥能耐？”
“我算你祖宗！”
陈玉聪一拳砸在他嘴上。
黄二强的后脑勺撞进积雪，嘴里的叫骂顿时变成痛哼。
他没想到陈玉聪看着年轻，下手竟这么重。
更没想到他每骂一句，落下来的拳头便重上一分。
旁边的黄大强看得脸皮直抽，赶紧喊道：“别打了！我弟嘴臭，他就是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
陈玉聪扭头瞪了他一眼：“你俩带着铁锹、绳子和口袋，连坟都挖开了，这也叫随口？”
“刚才周大哥要动刀的时候，你们怕得要死。”
“现在见他把刀放下，又觉得自己有能耐了？”
黄大强脸色一僵，不敢再接话。
陈玉聪回过头，照着黄大强肚子又捣了一拳。
黄二强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干呕了几声，终于没力气再骂。
李洪伟站在旁边，没有阻拦。
刚才周国民举起侵刀，他必须拦。
真把人杀了，事情便彻底没了回头路。
可黄大强这种人，刚从刀口下捡回一条命，转头又敢拿死去的猎狗说事。
不给他一顿狠的，他永远不知道怕。
“玉聪，差不多了。”
直到黄二强的两只眼睛都肿起来，李洪伟才开口。
陈玉聪喘着粗气站起身，又朝黄二强腿上踢了一脚。
“再让我听见你说一句狗肉，我把你牙全掰下来！”
黄二强躺在雪里，嘴里直哼哼。
这次他连头都没敢抬。
周国民看着这一幕，胸口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却再次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向黄大强：“你弟觉得这事没啥，你呢？”
黄大强连忙摇头：“我不敢，我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