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盘算的棋局里,聋老太太向来对傻柱偏袒有加。
如今傻柱跟自己对着干,若能搬出老太太这块金字招牌,哪怕傻柱再固执,总归要给长辈几分薄面。
“老人家年纪大了,这点吃食不算过分要求。”
易中海语气笃定,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去跑这一趟,他是晚辈,哪敢驳了老太太的面子?”
秦淮茹眉头紧锁,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指节泛白:“万一……要是他硬是不肯呢?”
“断然不会。”
易中海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她的迟疑,“老太太待他如何,他心里没数吗?这点饺子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别磨蹭,快去!”
秦淮茹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端起那只早已凉透的空碗,推开门走进了漫天风雪。
夜色浓重,雪花比先前更密,砸在脸上生疼,仿佛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肉。
四合院静谧得有些诡异,各家窗棂间透出的昏黄灯光,映照着窗纸上模糊的剪纸轮廓,却照不亮人心底的寒意。
秦淮茹每走一步都心惊肉跳。
那些紧闭的门窗后,似乎都有一双双眼睛在窥视。
她放轻脚步,像个做贼心虚的窃贼,生怕惊动了谁。
明明不过十几步的路,此刻却走得漫漫长长。
当她站在何家房门前的时候,心跳几乎漏了一拍——门栓从里面死死抵住。
秦淮茹心头一沉,暗叫不好:这傻柱在家请客,竟连门都反锁了防人?
她凑近门缝,压低嗓音,带着几分试探和哀求:“柱子?柱子,开开门呐……”
屋内热气腾腾。
何雨水刚夹起一个冒着热气的饺子送到嘴边,听到外头的动静,筷子悬在半空,疑惑地侧耳倾听:“哥,大茂哥,你们听见外头有啥响动没?”
许大茂满脸涨红,酒气熏天。
他眯着醉眼,挠了挠头,含糊不清地嘟囔:“啥动静?估计是野猫在那儿 吧!嘿嘿嘿……”
何雨水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大冬天的,野猫出来能不被冻成冰棍?还 ,瞎扯淡!”
话虽如此,她凝神细听,门外却没了声息,顿时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而门外,秦淮茹被那句粗俗的调侃气得脸颊滚烫,羞愤交加。
她强压下心头的恼火,抬起手,指节在木门上轻轻叩击。
笃。
笃。
笃。
在这寂静的深夜,这几声轻响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三人皆是一怔。
何雨柱眉心微蹙,脑海中闪过一丝疑虑:又是贾家那两口子来讨食?
真是贪得无厌,记吃不记打!
瓷碗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大茂瞪圆了眼珠子,嗓门扯得老高:“哪路神仙敢扫兴?不想活了是不是?”
何雨水目光流转,瞥向身旁。
何雨柱默不作声,身子稳如泰山,纹丝未动。
“柱子,开开门。”
门外又传来呼喊,语调急促,带着几分焦灼。
何雨水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放下手中竹筷,眼神微挑,示意她起身。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大妈端着个空碗站在门口,神色局促,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柱子啊,雨水,老太太惦记着你们今儿包饺子,想尝个鲜……能不能匀点?”
何雨水眉头轻蹙。
这是给后院那位聋老太捎话呢。
院里辈分最高,五保户身份摆在那儿,烈士家属的名头虽有些争议,但眼下还没人敢掀这层皮。
这时候要是硬拒,传出去难免落下个“不尊老”
的话柄,得不偿失。
“一大妈,饺子倒是有余。”
何雨柱率先开口,语气波澜不惊,“就是怕老太太牙口不好,吃不太惯。”
一听这话,一大妈悬着的心总算落地,笑容瞬间舒展:“柱子你这就见外了!你的手艺全院谁不知晓?哪怕是白菜馅儿,那也是鲜掉眉毛的好味道!”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头吩咐何雨水:“去厨房端一小盘过来,趁热乎,别让人家等着。”
一大妈喜笑颜开,接过碗。
碗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个饺子。
她捧着碗转身就走,脚步轻快,隔着老远就扬声喊道:“老太太,送饺子来啦!”
炕上,聋老太坐立不安,听见动静立刻挺直腰板,满脸期盼。
勺子刚挑起一个饺子送入口中,聋老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缓缓咀嚼,咽下后,筷子轻轻拨开碗中另一个饺子。
内馅惨白,唯有几点油渣点缀其间。
分明是素馅。
“啪!”
手掌狠狠拍在桌案上,聋老太厉声喝道:“怎么是白菜的?傻柱他们晚上吃的难道不是肉馅?”
一旁的大妈心里暗自腹诽:刚才还一口一个亲热的“柱子”
,这会儿怎么变成“傻柱”
了?
再看那碗里的东西,她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话来:“这……这什么情况?”
剩下的饺子,聋老太看都不想看一眼。
她脸色阴沉如水,声音冷硬如铁:“扶我去傻柱那儿!我倒要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大妈急忙打圆场:“老太太,凑合吃点吧?白面饺子金贵着呢,里头还有猪油渣提味,挺香的。”
“搀我过去。”
聋老太语调骤冷,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一大妈被这气势压得后背发凉,咽下后半句劝解,不敢再多言半字。
“带上饺子。”
她补充道。
一大妈左手托碗,右手轻扶老人脊背,颤巍巍挪向中院。
临近何家院门,屋内喧闹声如沸水般涌出。
许大茂的嬉笑、何雨水的调侃交织在一起,偶尔夹杂着何雨柱短促的回应。
每一字每句,都似针尖扎在聋老太心口,那团郁火越烧越旺。
她猛地甩开搀扶的手。
拐杖高举,带着破风之势,狠狠砸向何家窗棂!
“哗啦——”
脆响撕裂夜色,玻璃碎片如雨纷飞。
“柱子!”
怒吼声中,怒意滔天。
这般动静,哪里藏得住?
屋内众人惊愕抬头,院里邻里也被惊醒。
有人撩起窗帘一角窥探,有人裹紧棉袄探头张望,更有甚者站在檐下低声议论。
何雨柱冲出屋门。
满地碎渣刺眼,眼前老妇人面色铁青。
他心头无名火起。
原本只想维持表面和睦,谁料对方如此无赖!
真想扇醒从前的自己,对这种厚颜 之人客气什么!
“老太太,您这是做什么!”
何雨柱嗓音低沉,透着寒意。
“我何家何处得罪您了?打破窗户,是想让我受冻致死吗?”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往日里,这位老祖宗最疼小柱子,一口一个乖孙叫得亲热。
今日怎会翻脸不认人,还动手毁物?
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入屋内,这要是真冻坏了身子,邻居们情何以堪?
议论声顿时鼎沸。
聋老太拄杖而立,面色阴沉如水。
她提高嗓门,直指何雨柱:“老婆子我只是嘴馋想尝个鲜,托你一大妈去讨几个饺子,你拿的是什么糊弄东西?”
先前见孙子不再唤奶奶,她便憋了一肚子气。
此刻全然忘却了自己清晨砸窗行径之恶劣。
这般蛮横姿态,哪来的底气讨要笑脸?
“什么东西?”
何雨柱冷笑一声,毫不退让。
“白面皮,猪油渣拌白菜馅!”
“怎么?我一片好心送饺子,反倒成了罪过?”
此言一出,聋老太怔住。
她预想中的躲闪与心虚并未出现。
对方竟坦荡承认是白菜馅。
这一招以静制动,堵得她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空气凝固了片刻。
何雨水重新找回了立场,嗓音里裹挟着显而易见的委屈,拔高了几分:“我打听过了,今儿桌上摆的是猪肉馅儿!您一把年纪,怎么就只配吃白菜帮子打发?”
四下里瞬间嘈杂起来。
街坊们里三层外三层围拢过来,唾沫星子横飞。
“这话没毛病,老太太岁数摆在那儿,牙口也不好,哪受得了硬塞?”
“确实过分,一碗饺子还要分三六九等,难怪人家不乐意。”
“傻柱平日里看着挺仗义,今天这是抽什么风?”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人留意到角落阴影里的何雨水。
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在她记忆里,聋老太向来偏心哥哥:当年何雨柱进厂当学徒,她这个妹妹连讨口剩饭都要被呵斥驱逐。
多年来挨骂受气,让她见到那位老祖宗,本能地就想往后退半步。
刚才她还误以为哥哥给的是香菇猪肉馅,正心疼他吃亏,没成想对方竟为了几块猪油渣白菜馅闹得满城风雨。
她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何雨柱。
这男人身上的气场,变了。
何雨柱对周围的指指点点充耳不闻,目光转向旁边手足无措的一大妈,语调平缓却透着寒意:“一大妈,您刚才来要饺子时,我说‘剩的不多了,怕不合老太太胃口’,您是怎么回我的?”
一大妈身子猛地一僵。
她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片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柱子……”
她想缓和气氛。
何雨柱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冷冷接话:“您说,凭我的手艺,哪怕包的是白菜馅,也能让人鲜掉眉毛。”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