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支票顺着实木桌面滑行。
纸张摩擦着清漆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支票停在微胖的白人老头面前。
一半悬空。摇摇欲坠。
老头愣住了。
他低着头。视线盯着那张印着花旗银行标志的纸片。
蓝色的眼珠鼓起。眼白上爬满红血丝。
一亿美金。被人像推垃圾一样推了回来。
“陆先生。”旁边的翻译咽了口唾沫。
声音打着颤。带出一点破音。
“这是买断专利的价格。在好莱坞,这已经是天价。”
陆远靠在黑色皮椅上。
灰色的纯棉卫衣起了球。
他把左腿从右腿上放下来。双脚踩在地毯上。
“买断?”
陆远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有点扎手。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卖专利?”
他身子前倾。双手压在红木会议桌的边缘。
指关节凸起。
“这东西。只授权。不卖。”
三个白人老头听完翻译。脸色变了。
微胖的cEo双手按住桌沿。手背上青筋暴突。
“授权?你想怎么授权?”他咬着牙。英文单词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远靠回椅背。
端起面前那杯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根嚼在嘴里。他吐回杯子里。
“授权费。一年五千万美金。”
“一家公司。”
砰。
白人老头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震得桌上的青瓷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泼在地毯上。
“强盗!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他指着陆远的鼻子。手指头疯狂哆嗦。
“好莱坞现有的引擎。一年授权费才两百万!”
“你凭什么翻这么多倍!”
陆远没看那根指头。
他站起身。拉开椅子。
椅子腿摩擦地毯,发出一声闷响。
“凭你们做不出那种画面。”
陆远双手插进卫衣口袋。
“爱用不用。”
他转身就往会议室大门走。
白色的帆布鞋踩在地上。步伐散漫。没有一丝犹豫。
三个好莱坞巨头慌了。
他们看过那个十秒钟的渲染视频。
如果对家公司买了,他们不买。明年好莱坞的特效大片市场,他们连汤都喝不上。
技术代差。是致命的。
“等等!”微胖老头喊破了音。
陆远停下脚步。
手握在金属门把手上。没回头。
“我们签。”老头跌坐在椅子上。
像被抽干了脊髓。大口喘着气。西装后背湿透了。
陆远转过身。
走到桌前。
“别急。我还有个规矩。”
他指着桌上那份授权合同的附加条款空白处。
“这款引擎。对华夏所有的国内影视公司。”
“免费开放授权。”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呼呼作响。
翻译结结巴巴地把这句话翻成英文。
三个白人老头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脖子上的血管涨得有筷子粗。
他们每年交五千万美金。
用来养华夏的国内影视圈?
这是拿好莱坞的血,去喂养华语电影的工业体系!
屈辱。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来回拉扯着他们的五脏六腑。
“签不签?”陆远催促。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滴水光。
白人老头咬破了下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拔出钢笔。
笔尖在纸上用力划动。几乎划破了A4纸。
签下名字。
几份合同甩在桌上。三个老头头也不回地冲出会议室。
背影狼狈。像丧家之犬。
当天下午。
远方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新公告。
白底黑字。没有任何修饰。
《关于“造梦者”特效引擎国内免费授权的通知》。
附带几张和好莱坞三大巨头签下的天价授权合同截图。
网络上的吃瓜群众还没反应过来。
国内的影视圈。先炸了锅。
京城。盛世影业总部。
王总坐在老板椅上。
手里捏着打印出来的公告文件。
纸张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地响。
手抖得停不下来。
他看着那个“免费授权”。
再看看好莱坞签下的“五千万美金一年”。
喉结剧烈滑动。咽下一大口带血丝的唾沫。
啪。
他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胖脸上。
清脆响亮。脸颊瞬间红肿。
“我真特么是个瞎子!”
他骂自己。骂得撕心裂肺。
十几个国内一线大导。在导演群里疯狂发着语音。
冯导坐在剧组的马扎上。
听着语音。老泪纵横。
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流。滴在裤腿上。
“华语电影的工业特效。被好莱坞卡了二十年的脖子啊。”
冯导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今天。陆远把这根脖子上的绳子。给剪断了。”
没有漫天要价。没有技术封锁。
直接把屠龙刀白送给了国内的所有人。
拿赚老外的钱。补贴国内的影视工业。
这种气魄。
直接击穿了整个圈子的防线。
微博上。热搜爆了。
#陆远 行业救世主#
#造梦者引擎 免费#
服务器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蜂鸣声。页面卡成白板。
程序员们疯狂推上备用电源。
几千万网友挤进评论区。
“我跪了。真的跪了。这格局太大了吧!”
“那些天天骂他吃软饭的人呢?滚出来磕头!”
“拿好莱坞的钱养华语电影。这特么是民族英雄啊!”
“以前叫花瓶。后来叫陆神。现在得叫陆祖宗了!”
黑粉彻底绝迹。
营销号集体倒戈。全是千字长文的吹捧。
没有人再敢提“吃软饭”三个字。
实力碾压一切。
魔都大平层。
陆远坐在电竞椅上。看着海外账户里打进来的几亿美金定金。
资金缺口填平了。还多出一大截。
他合上电脑屏幕。
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嘎巴的脆响。
该回片场干活了。
……
两个月后。
魔都郊区。三万平米的封闭影棚。
冷风夹着人造雪花。在巨大的棚顶下飞舞。
这里搭起了一座宏伟的雪山堡垒实景。
钢筋混凝土和木板混合搭建。外层喷着逼真的仿真雪霜。
空气里弥漫着干冰的硫磺味。还有炸药的火药味。
几台大型鼓风机轰轰作响。吹得人睁不开眼。
陆远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
头上扣着毛线帽。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导演椅上。
他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白汽。
喝了一口热水。暖了暖发僵的胃。
今天。是《盗梦》最后一场杀青戏。
也是全片最烧钱的一组镜头。
雪山堡垒连环爆破坍塌。
几千个炸点。埋在建筑实景的承重柱里。
全剧组几百号人。戴着安全帽。躲在掩体后面。
紧张得连呼吸都放慢了。
这是一条过的戏。炸了就没法重来。重搭得烧几千万。
陈默穿着防寒服。挂在威亚上。
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
“爆破组就位。”对讲机里传来沙哑的汇报。
“摄影组跟焦完毕。”
陆远放下保温杯。
保温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双手握住对讲机。
指腹按下通话键。
“三。二。一。”
“Action。”
一声令下。
轰!
第一声爆炸在雪山堡垒底部炸响。
火光冲天。橘红色的火焰撕裂了人造雪雾。
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
掀翻了最前面的一排挡风板。
轰!轰!轰!
连环爆破。震耳欲聋。
整个三万平米的影棚都在剧烈震颤。地面的灰尘被震得离地三尺。
陈默在威亚上凌空跃起。
身后的堡垒承重柱断裂。
钢筋扭曲。发出凄厉的金属撕裂声。
大块的仿真石块混着火光。轰然砸下。
摄影机在轨道上飞速后退。死死咬住爆炸的中心点。
陆远坐在监视器前。
火光照亮了他专注冷硬的脸庞。
没有眨眼。视线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构图。
碎片飞溅。雪崩滚滚。
镜头里的最后一块巨大建筑残骸。
带着漫天的火星和黑烟。
重重砸在镜头前方的雪地上。
砰。
屏幕画面猛地一震。
扬起的雪尘填满了整个镜头。
光影。构图。物理破坏的张力。
在这一帧画面里。达到了完美的极致。
陆远松开对讲机按钮。
右手按住监视器键盘上的空格键。
咔。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
定格在那场毁天灭地的雪崩废墟中。
整个影棚。死寂无声。
几百人捂着耳朵。从掩体后面探出头。
大家看着那座只剩下残骸的昂贵布景。心跳如擂鼓。
陆远靠在椅子上。
胸腔起伏。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他伸手。从折叠桌上拿起那个红白相间的塑料大喇叭。
大拇指压下喇叭的电源开关。
电流声滋啦作响。
他举起大喇叭。凑到嘴边。
看着定格的完美画面。
准备喊出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