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微动开关发出一声细响。
咔哒。
陆远敲下回车键。
屏幕画面闪烁了一下。
原本粗糙的马赛克绿幕素材，跳进一个黑色的处理框。
进度条弹了出来。
按照好莱坞目前的顶尖工业水准。
这种涉及流体力学和城市折叠的复杂物理演算。
机房这二十台服务器得全功率运转一个星期。
散热风扇得烧坏好几个。
但现在。
机柜里静悄悄的。只有轻微的硬盘读取音。
绿色的进度条像一头脱缰的野马。
没有卡顿。没有缓冲。
百分之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八十。
老张站在后面。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
进度条直接撞到了终点。
百分之百。
右上角的计时器显示。
九点七秒。
连十秒钟都不到。
黑框消失。渲染完成的视频文件自动全屏播放。
巴黎街头的十字路口。
画面里没有了一丝绿幕的痕迹。
柏油路面像卷地毯一样，轰然翻折而起。
两旁的奥斯曼风格建筑，失去重力，互相交错挤压。
玻璃橱窗炸裂。
漫天的碎玻璃渣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七彩光晕。
每一颗尘土。每一片落叶。
全都有着独立的物理碰撞轨迹。
光影完美。没有半点违和的塑料感。
逼真得让人后背发凉。
这直接秒杀了目前好莱坞大片的最高水准。
老张张大嘴巴。下巴快要脱臼。
呼吸彻底停滞。
他看了看屏幕。又转头看了看坐在椅子上打哈欠的陆远。
腿窝子一软。
扑通。
老张双膝砸在防静电地板上。
干瘦的双手死死捂住脸。
温热的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涌。滴在灰色的工作服上。
“做出来了……”
老张嗓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水泥地。
“去他妈的好莱坞。”
他一巴掌拍在地板上。手心震得发麻。
两个小时后。
海外最大的特效师交流论坛。cG-world。
一个新建的匿名账号。上传了一段十秒钟的高清视频。
标题只有简单的几个英文单词。
《city Folding. test.》
没有署名。没有简介。
只有一个Ip归属地。华夏。
洛杉矶。工业光魔第七组的办公区。
落地窗外是刺眼的加州阳光。
迈克坐在真皮老板椅上。双腿架着办公桌。
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科罗娜。
昨天在魔都吃瘪的火气还没消。
他正盘算着怎么在圈子里下封杀令，逼那个狂妄的华夏导演下跪求饶。
“迈克！你得看看这个！”
白人助理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
皮鞋在木地板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助理把一台ipad重重拍在迈克的桌上。
屏幕里。正在循环播放那段巴黎街头折叠的视频。
迈克皱起眉头。
“实拍？诺兰的新片剧透？”
他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
“不是实拍！是cG！”
助理拔高音量。声音劈了叉。
“论坛里有人扒了光线代码。全是纯渲染！”
“底层算法闻所未闻！把现有的物理引擎秒成了渣！”
迈克的手猛地一抖。
玻璃酒瓶砸在桌角。哐当。
黄色的啤酒沫子洒在文件上。洇湿了纸张。
他猛地坐直身子。皮椅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双手抓起ipad。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他干了二十年特效。
这画面里的光线追踪和粒子碰撞。
他一眼就能看出含金量。
绝对的降维打击。
领先好莱坞现有的工业水准，至少五年。
“渲染时长多久？”迈克咬着牙问。
牙龈渗出血丝。
“发帖人说……十秒。”
助理咽了口干沫。
“单台服务器。十秒输出。”
迈克的呼吸停了。
大脑一片空白。
十秒？
这种级别的画面。他们整个第七组的农场加起来，要算整整一周。
他想起昨天在影棚里。
那个穿着大花裤衩的年轻人。
指着大门让他滚蛋。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冷汗瞬间湿透了机车皮夹克的内衬。
迈克瘫在椅子上。手里捏着的ipad滑落。
砸在地毯上。
这段十秒的视频。
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好莱坞的特效圈炸出了海啸。
维塔数码。工业光魔。数字王国。
三大特效巨头的总部。
刺耳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几个年薪千万美金的cEo。从被窝里被连夜叫醒。
看着发到手机里的视频。
所有的傲慢和偏见，被这十秒钟的画面碾得粉碎。
“查Ip！查是谁做出来的！”
“备车！去机场！”
三架私人湾流公务机。
在洛杉矶国际机场连夜起飞。
航线直指大洋彼岸的魔都。
第二天。
魔都市中心。远方工作室的独栋办公楼。
深秋的早风吹着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
落叶卷在柏油马路上。沙沙作响。
早上九点。
陆远坐在大平层的餐厅里。
刚洗完澡。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
下半身是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
他手里拿着一根油条。咬了一口。脆响。
配着半碗热气腾腾的咸豆浆。
昨晚靠在顾清寒的肩膀上睡了几个小时。
骨头里的酸痛感缓过劲来了。
顾清寒坐在对面。
手里端着黑咖啡。
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消了下去。透着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叮。
入户电梯的黄铜门滑开。
叶岚踩着细高跟鞋跑进来。
包都没拿。手里攥着手机。
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喘不上气。
“陆老师！”
叶岚停在餐桌两米外。
“楼下……楼下来了三个老外。”
陆远咽下嘴里的油条。
抽出餐巾纸擦了擦手。
“哪来的老外。迈克又回来要饭了？”
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叶岚疯狂摇头。
“不是！是三大特效巨头的cEo！”
“维塔和数字王国的老板亲自来了！”
“带着翻译。堵在工作室大堂。”
叶岚声音发抖。
“他们说要买您写的那个特效引擎专利。”
“不见到您，死都不走。”
陆远放下瓷碗。
碗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帮外国佬的鼻子。比狗还灵。
昨晚刚在机房跑完测试。今天早上就闻着味儿飞过来了。
他站起身。
白色的帆布鞋踩在波斯地毯上。
“去看看。”
陆远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转头看了一眼顾清寒。
顾清寒没动。端着咖啡杯。
“多要点。他们的钱不赚白不赚。”
陆远扯了一下嘴角。
走进电梯。
工作室三楼的VIp会议室。
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魔都繁华的街景。
空调冷气吹得很足。
三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坐在红木会议桌旁边。
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
领带系得很紧。
跨越半个地球的飞行。时差加上紧张。
几个人满脸疲惫。眼袋下垂。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秘书端上来的大红袍茶水。一口没动。
他们在等。
等那个捏着未来十年好莱坞命脉的华夏人。
会议室的厚重木门被推开。
陆远走进来。
双手插兜。衣服松垮。
脚上踩着帆布鞋。步子散漫。
翻译赶紧站起来。
三个好莱坞的顶级大佬。也跟着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毯上划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们死死盯着陆远。
视线里全是震惊。
太年轻了。
这个写出神级物理引擎的怪物。居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陆远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
拉开一把皮椅。坐下。
后背靠在椅背上。
“说吧。什么事。”
他没寒暄。没倒水。直入主题。
三个大佬互相对视了一眼。
中间那个微胖的白人老头。拉开西装内侧口袋。
掏出一本暗红色的真皮支票簿。
拔出胸口的定制钢笔。
手腕压在桌面上。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
撕下。
他用食指和中指。按着那张轻薄的纸片。
顺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缓缓推到陆远面前。
纸片摩擦木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先生。我们看到了那个十秒钟的测试视频。”
白人老头的声音通过翻译传过来。
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贪婪和急切。
“买断。”
“我们要这款引擎的独家买断专利。”
陆远低下头。
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支票上。
花体英文的花旗银行标志。
下面跟着一串数字。
一个1，后面八个0。
一亿美金。
换算成人民币，七个多亿。
在现有的软件专利收购案里。这已经是天价。
足够普通人挥霍十几辈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三个老外盯着陆远的脸。
等着看他脸上露出狂喜和震惊的表情。
等着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钢笔签字。
陆远看着那张支票。
眼皮微抬。
没有拿笔。没有伸手去拿支票。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按在支票的边缘。
指腹压着纸张。
手腕往外一推。
薄薄的支票顺着桌面原路返回。
停在那个白人老头的面前。
陆远靠在椅子上。
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