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
陆远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砸在迈克那张布满金色胡茬的脸上。
碎纸片在半空打着旋。落进灰色的水泥地缝隙里。
迈克愣了两秒。
脸上的横肉猛地绷紧。皮下渗出一层涨紫的猪肝红。
蓝色眼珠死死瞪着陆远。
“You will pay for this!”
迈克抬起穿着皮靴的右脚。
狠狠踹在折叠木桌的铁管支架上。
砰。
实木桌板翻倒。
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砸在地上。塑料瓶身破裂。
水花四溅。溅湿了陆远的帆布鞋尖。
迈克指着陆远的鼻子。粗壮的手指在空气里发抖。
“我保证！”
“好莱坞没有任何一家特效公司，会接你们的活！”
他扯着嗓子大吼。唾沫星子喷在半空。
“全行业封杀！”
“你们这堆破胶片。留着垫桌角发霉吧！”
迈克转过身。皮夹克在空气中甩出一声脆响。
带着四个白人壮汉，大步朝影棚外走去。
皮鞋踩着地上的碎纸屑。嘎吱作响。
踢开临时办公区的大门。扬长而去。
三万平米的工业影棚。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角落里一台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几百个剧组人员像被抽干了力气。呆立在原地。
老张双腿一软。瘫坐在满是铁锈渣子的地上。
双手捂着脸。粗重的呼吸透过指缝传出来。带着压抑的呜咽。
完了。
国内的特效团队根本接不住这种量级的渲染。
六个亿的项目。被这帮老外掐死了喉咙。
顾清寒从监视器后方走出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
雪松冷香瞬间驱散了空气里的臭氧味。
她没有看地上的狼藉。
也没有看瘫倒的老张。
她直接从黑色的定制包里掏出手机。
大拇指悬在屏幕上。
“我联系北美的weta工作室。”
顾清寒声音发寒。透着一股子要撕碎别人的戾气。
“花十倍的价钱。把他们核心团队挖过来。”
她的手指刚准备点下去。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掌心温热。带着一点细汗。
陆远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他用手背抹掉。
“别费那劲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陆远松开手。左手垫在后腰上。用力按了两下发酸的肌肉。
“再说了。”
他看着影棚的大门。
“别人的骨头，用着硌手。”
顾清寒动作一顿。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陆远转身。
走向那张翻倒的折叠木桌。
弯腰。从地上拎起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拉开拉链。掏出一台厚重的外星人笔记本电脑。
“老张。”陆远喊了一声。
声音平淡。
老张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裤腿上沾满了灰尘。
“陆导……”他嗓子哑透了。
“把服务器机房的门打开。”
陆远单手托着电脑。
“去楼下超市。给我搬五箱红牛。”
他迈开腿。朝着影棚最深处的机房走去。
“这三天。天塌下来也别敲门。”
砰。
机房的厚重防盗门重重关上。
黄铜锁舌弹出。咔哒。
从里面反锁。
机房里没有窗户。
冷气常年开在十六度。吹在皮肤上发冷。
二十台大型服务器机柜排列在靠墙的位置。
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风扇发出单调刺耳的轰鸣声。
陆远拉过一把黑色的人体工学椅。坐下。
腰托抵着酸痛的尾椎骨。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掀开笔记本屏幕。
电源键按下。
蓝色的幽光打在他白净的脸上。照出眼底那一丝散漫。
陆远双手抬起。
十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机械键盘上。
指腹感受着键帽冰凉的触感。
暗网那个代号为“K”的传奇黑客。
在这一秒。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
前世在地球。他曾主导过最顶级的物理渲染引擎底层架构开发。
那些被无数天才程序员熬干心血写出的代码。
全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这个世界的特效技术。还在依赖堆叠服务器的算力。
用最粗暴的方式去硬磨画面。
笨重。低效。浪费时间。
陆远要写的。是一套全新的流体力学和光线追踪混合算法。
直接击穿现有的算力壁垒。
噼里啪啦。
键盘敲击声骤然响起。
像一场狂暴的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密集得连成一条声线。
绿色的代码在黑色的命令提示符窗口里疯狂滚动。
第一天。
基础框架搭建完毕。
陆远拉开一罐红牛。铝制拉环断裂。
仰头灌下半罐。黄色的液体滑进胃里。刺激着疲惫的神经。
空罐子被捏瘪。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当啷作响。
第二天。
物理碰撞模块重写。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出残影。
指关节发酸发胀。肌肉开始抗议。
他咬破舌尖。铁锈味的鲜血渗进唾液。强行提神。
空调冷风吹透了灰色的连帽卫衣。
他靠在椅子上。盯着满屏跳动的数据。
视线有些模糊。
第三天。
最核心的城市折叠逻辑算法写入。
陆远下巴上长满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扎手。
双眼布满密集的红血丝。眼眶深陷。
胃里一阵阵往上泛酸水。
这三天他只吃了两块压缩饼干。
左手手腕上。那块黑色的钛合金手表。
滴。滴。滴。
指示灯疯狂闪烁红光。报警他的心率和血氧正在逼近临界值。
门外。
顾清寒站了三天三夜。
她没有回大平层。身上还是那件卡其色的风衣。
高跟鞋换成了平底软鞋。
她靠在机房冰冷的铁门上。
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定制手机。
屏幕上。陆远的心跳曲线剧烈波动。
她咬着下唇。血丝干在嘴唇上。
好几次。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想破门而入。
但最后都强行忍住了。
她知道那个男人在干什么。她不能打断他。
第三天清晨。
初冬的阳光穿过影棚高处的通风窗。
几道光柱漏进来。照在机房的铁门上。
空气里飘着细小的灰尘。
嘎吱。
厚重的防盗门门轴摩擦。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
黄铜门锁扭动。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红牛饮料味。混着几天没洗澡的汗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陆远拖着步子。慢慢走了出来。
白色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发飘。没有力气。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灰色的卫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歪着。
眼底挂着两团浓重发黑的乌青。
顾清寒猛地冲过去。
双手一把扶住他的右胳膊。
雪松冷香瞬间包围了他。挡住了周围的冷空气。
陆远顺势一靠。
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顾清寒单薄的肩膀上。
他太累了。脑子像一团浆糊。
“老张。”
陆远开口。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粗砂纸。
老张正蹲在十几米外的铁架子旁边抽烟。
听到声音。手一抖。
半截烟头掉在地上。溅起一点火星。
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皮鞋踩得啪啪响。
“陆导！您出来了！”
老张看着陆远这副仿佛被吸干了阳气的样子。吓了一跳。
陆远松开攥着的右手。
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U盘。
随手往前一抛。
银色的小方块在半空中翻滚。闪过一道金属冷光。
老张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
啪。接在掌心里。
U盘外壳滚烫。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一样。带着高强度运转后的余温。
“插进服务器。”
陆远闭上眼。脸颊贴着顾清寒的头发。
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试试。”
老张将信将疑。
他咽了口唾沫。拿着U盘。快步走到外面那台主控电脑前。
对准USb接口。插了进去。
叮咚。电脑识别硬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周围几十个剧组人员围了上来。
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显示器屏幕。
老张握住黑色的鼠标。手心全是汗。
点开U盘。里面只有一个几十兆大小的执行程序文件。
他双击打开。
导入了一段前天刚拍完的绿幕废片。
那是巴黎街头爆炸的未渲染原始素材。
画面上全是粗糙的马赛克。几块绿色的幕布扎眼。人物动作僵硬。
按照传统的工业流程。这段素材需要整个农场渲染一周。
老张食指发抖。
放在鼠标左键上。
按下。
点击运行。
微动开关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屏幕画面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