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薇薇的指甲抠进手机边缘的塑料壳里。
屏幕的反光照亮了她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手机刚才砸在墙上。外壳裂开了一道大缝。
屏幕玻璃碎成蜘蛛网状。但主板没坏。
漏光的液晶面板发出惨白的亮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地下室里弥漫着下水道的反水臭味。
她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膝盖磨破了皮。
母亲刘桂兰被抓走了。
银行卡全被冻结。
她现在连个买馒头的硬币都掏不出来。
像一只藏在臭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屏幕上。陆远的直播间还在运行。
瞎子打野在泉水门口虐杀职业选手的画面，像一把生锈的锯子。
来回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冷漠慵懒的半张侧脸。
肠子绞在一起。酸水直往喉咙上顶。
她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几个月前。这个男人还会每天早起给她熬粥。
只要她皱一下眉头，他可以把兜里最后一百块钱掏出来给她买零食。
那是她的专属。
就为了十万块钱的彩礼。为了那点虚荣心。
她在全网面前把退婚书砸在他脸上。
把一座十亿的纯金矿。拱手让给了别人。
巨大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嫉妒烧干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孙薇薇手指发抖。点开直播平台的注册界面。
随便敲了一串字母。注册了一个空白的小号。
头像都没换。
直接点进了陆远的直播间。
左下角的连麦申请图标，闪着微光。
她伸出沾着泥巴的大拇指。
疯狂点击那个图标。
一下。十下。一百下。
指腹被屏幕的碎玻璃扎破。渗出一点血丝。抹在玻璃上。
大平层电竞房。
陆远敲下那句“杀到你退游”。
他松开键盘。右手拿起桌上的冰可乐。
铝制罐壁上全是冷凝水。
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在黑色的鼠标垫上。
他放下可乐。手心有点滑。
握住雷蛇鼠标。准备点击右上角的关闭直播按钮。
顾清寒从背后凑上来。
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上他的后背。
陆远的胳膊被撞了一下。
鼠标光标在屏幕上发生偏移。
滑过了红色的关闭键。
正好落在旁边疯狂跳动的“互动连麦”列表上。
食指按下。
微动开关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直播间里。
原本只有游戏背景音的频道。突然切入了一道杂音。
刺啦。
电流摩擦麦克风的尖锐声响。
接着。是一阵沉重的喘息声。还有地下室滴水的滴答声。
“陆远……”
孙薇薇张开嘴。声音哑得像破锣。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哭腔。
这个声音顺着网络。在几千万人的设备扬声器里炸开。
陆远握着鼠标的手。停住了。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原主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陆远没有说话。眉心拧出一个死结。
顾清寒贴在他背上的身体。猛地僵硬。
雪松冷香瞬间变浓。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刀。
“我知道你在听。”
孙薇薇双手死死捧着破手机。眼泪砸在屏幕上。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跪在水泥地上。对着底部的麦克风孔嚎啕大哭。
“我妈被抓了。星辉破产了。我什么都没了。”
“陆远。你救救我好不好。”
她哭得直抽气。上气不接下气。
“以前是我不对。但我也是被逼的啊。”
“我妈拿着安眠药逼我。我不去退婚她就要死在我面前。”
“我是个女孩，我能怎么办？”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五千万观众全听傻了。
孙薇薇一边哭。一边疯狂往回找补。
“你忘了我们以前的日子吗。”
“冬天地下室没暖气。我们裹着一条旧被子。”
“你写歌写到半夜。我给你煮泡面。”
“你发烧三十九度。我背着你去社区医院打点滴。”
她声音凄厉。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
“三年的感情。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你真的能全忘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屏幕里陆远没有表情的脸。
嫉妒让她开始口不择言。
“那个女人。她只是个高高在上的老板。”
“她懂你吃过的苦吗？她知道你胃不好不能吃辣吗？”
“她只是图你现在的名气。图你的脸。”
“她那种千亿总裁，身边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等她玩腻了。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
孙薇薇把手机贴在脸上。屏幕的碎玻璃扎破了她的脸颊。
她感觉不到疼。
“我们复合吧。好不好？”
“你不是想要个家吗？我们现在结婚。”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给你洗衣服做饭。当你的助理。”
“你帮我跟我妈求求情。给警察打个电话就行。”
“你现在这么厉害。你一句话就能救我的命啊。”
孙薇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把该说的全说了。
眼泪流干了。脸颊上全是一道道泥印。
她死死盯着碎裂的屏幕。
等着。
她以为自己声泪俱下的表演，能唤醒陆远心里那点残存的旧情。
哪怕只有一丝丝的怜悯。
只要陆远开口说一句软话。
她以为直播间里的千万网友。听到这些同甘共苦的过去。
会调转枪头。去骂顾清寒仗势欺人，横刀夺爱。
毕竟大众最喜欢同情弱者。
最喜欢看青梅竹马破镜重圆的戏码。
她紧紧攥着手机。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印出血痕。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电竞房里。陆远靠在椅子上。
左手搭在键盘上。连回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
只觉得外放出来的声音吵得耳膜发酸。
顾清寒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盯着屏幕。
直播间的反应。
没有同情。
没有讨伐顾清寒的骂声。
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随后。爆发出来的东西。
像一记沉重的铁锤。直接砸烂了孙薇薇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