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薇薇的哭嚎声。顺着网络。
从高保真音箱里传出来。
带着地下室发霉的酸臭味。在电竞房里回荡了两秒。
刺耳。聒噪。
陆远左手抠了抠耳朵。
他右手握住桌上的雷蛇鼠标。光标平移。
食指按下。
微动开关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静音键被点亮。
音箱里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世界瞬间清静。
屏幕右下角的连麦小窗口里。
孙薇薇那张糊满泥水和眼泪的脸,还在疯狂扭曲着。
她大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缺氧的鲶鱼。
隔着屏幕拼命地干嚎。
顾清寒坐在电竞椅的边缘。双手环着陆远的腰。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狼狈的女人。
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
眼底的血丝没有继续蔓延。
连发飙的兴趣都没有。
这种档次的垃圾,甚至不配让她浪费口水。
陆远移动鼠标。
光标悬停在那个默认数字的连麦头像右上角。
右键。弹出黑色的下拉菜单。
点击“踢出并永久封禁”。
画面闪了一下。
右下角的小窗口瞬间溃散。
化作一堆像素点,融进深蓝色的游戏背景里。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干脆利落。
陆远端起旁边的半杯凉白开。喝了一口。
冷水滑进干涩的喉咙。
他看了一眼副屏上的弹幕助手。
原本以为,这五千万人的直播间里。
总会有那么几个圣母心泛滥的路人,跳出来指责他冷血。
或者被孙薇薇那套“同甘共苦”的绿茶话术洗脑。
他想错了。
千万在线的活粉。根本没把这只跳梁小丑当回事。
白色的字体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地盖住屏幕。
“刚才有苍蝇叫?”
“大半夜不睡觉出来要饭。恶心。房管封得好。”
“别让绿茶脏了我们嗑糖的地方!陆神继续!”
“顾清寒那声老公太酥了!这才是正宫的底气!”
“那个前任赶紧滚去桥洞底下要饭吧。别来沾边。”
“陆神这拔网线的手速,我给满分。”
满屏的弹幕。全在刷“百年好合”。
没有同情。没有圣母。
没人去挖孙薇薇编造的那些所谓凄惨回忆。
在这个千万人的直播间里。她就是一团不小心飞过镜头的灰尘。
拂去就行了。连个印子都不会留下。
魔都老城区。
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
墙角的绿毛霉斑散发着刺鼻的臭气。
孙薇薇跪在发黑的水泥地上。
她双手死死捧着那台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张着嘴。喉咙里正准备吐出下一句哀求。
画面突然卡住。
紧接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您已被主播踢出直播间并永久封禁。”
白色的系统提示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孙薇薇呆住了。
声音卡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她以为。陆远至少会骂她两句。
哪怕是嘲讽,哪怕是羞辱。
只要他接话。她就能顺杆爬,在全网面前演一场受害者的戏。
但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施舍给她。
直接按了删除键。
就像扔掉一袋发臭的垃圾。
孙薇薇看着黑掉的屏幕。
玻璃反光映出她凹陷的脸颊。像个干瘪的骷髅。
一条弹幕的残影还在脑子里晃。
“连当小丑的资格都没有。”
她终于认清了现实。
在陆远和顾清寒的那个世界里。
她甚至连个绊脚石都算不上。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粉尘。
这辈子。她再也够不到那个男人的一片衣角。
悔恨混合着几天没吃饭的低血糖。
轰的一声。直冲天灵盖。
孙薇薇眼前一黑。
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抽气声。像漏风的破布袋。
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彻底碎裂成渣。
她两眼一翻。
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额头磕着一块碎砖头。
晕死了过去。
大平层的电竞房里。
冷风顺着空调出风口往下吹。
陆远放下水杯。
手指按下推流软件的红色停止键。
直播间瞬间黑屏。几千万人被关在门外。
他顺手按下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机箱里冰蓝色的水冷灯管熄灭。风扇停止转动。
电竞房陷入一片昏暗。
“行了。这下清静了。”
陆远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寒气。刚才神经一直绷着,这会儿疲惫感全涌了上来。
顾清寒没说话。
她坐在电竞椅边缘。双手依然环着陆远的腰。
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安定的雪松香。
她没有提孙薇薇。没有发疯。
陆远那种毫无保留的偏袒和无视。
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这种安全感,硬生生压住了她心底那头想要杀人的野兽。
“困了。”
她像只吃饱的缅因猫。声音软糯。
脑袋在陆远的肩膀上蹭了两下。
陆远叹了口气。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半扶半抱地把她从电竞椅上弄下来。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主卧。
蓝色的塑料拖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把人塞进两米五的真皮大床。
蚕丝被一盖。
顾清寒立刻手脚并用。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陆远闭上眼。放弃挣扎。
不到一分钟。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防弹玻璃。洒在大理石地砖上。
切出几道明晃晃的白斑。
上午十点。
陆远坐在开放式餐厅的长条餐桌前。
穿着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他手里拿着一把银色小勺。
慢吞吞地搅动着瓷碗里的海鲜粥。
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顾清寒坐在对面。
换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看早间的股市大盘。
一切都很平静。没有昨晚的喧嚣。
叮。
走廊尽头的入户电梯门。发出一声轻响。
向两侧滑开。
管家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戴着白手套。
从拐角处走出来。
皮鞋踩着地毯。脚步很轻。
停在餐桌旁。微微躬身。
“陆先生。您的加急件。”
陆远停下手里的动作。
银勺子碰着瓷碗边缘。当啷一声脆响。
他抬起眼皮。
视线落在管家手里端着的银色金属托盘上。
那不是普通的A4纸文件。
也不是什么赞助商的合同。
那是一封纯黑色的高级信封。
纸张带着粗糙的磨砂质感。边缘裁切得锋利。
信封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地址。
正中央的封口处。
滴着一块暗金色的火漆印章。
火漆被压印得非常清晰。
不是顾家的权杖盾牌。也不是任何娱乐公司的Logo。
那是一个繁复的。带着重金属机械质感的标志。
全球电子竞技最高职业联赛的官方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