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左手手指离开键帽。
悬在半空。
他看着公屏上自己刚发出去的八个字。
“再有下次。灭你满门。”
对面的打野战士已经彻底自闭。缩在泉水里一动不动。
但陆远觉得不够。
胸口那股被触碰逆鳞的不爽,还没散干净。
他重新把手放回键盘。
青轴发出清脆的响声。咔哒。
陆远敲下回车键。
公屏上紧接着又跳出了一行白字。
直接砸在全服频道上。
“骂我老婆。”
“杀到你退游。”
字发出去的瞬间。
虎鲨直播平台的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黑屏。转圈。
千万人的屏幕卡死在这两行白字上。
几秒后,备用线路强行接入。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直接淹没了游戏画面。
“卧槽卧槽卧槽!陆神开大招了!”
“宠妻狂魔实锤!这狗粮我干了!”
“谁碰顾清寒他杀谁!这男人太特么有安全感了!”
“对面的打野估计要连夜注销账号跑路了。”
一千万人的直播间。热度直接飙上了全网第一。
大平层的电竞房里。
冷气顺着通风口往下吹。
顾清寒坐在电竞椅的边缘。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两行字。
“骂我老婆。”
这四个字像一把带着火星的铁锤。
重重砸在她的心脏上。
胸腔里的血液瞬间沸腾。烧得她浑身发烫。
那股压抑在骨子里的病态占有欲。
那种害怕失去、患得患失的恐慌。
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感。
生生填平。
她咽了一口干沫。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护食的呜咽。
她扔掉手里的白色游戏手柄。
手柄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清寒猛地转过身。
双腿一跨。直接骑坐在陆远的大腿上。
宽大的电竞队服从她白皙的肩膀上滑落。堆在手肘处。
陆远刚端起玻璃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还没等杯子送到嘴边。
顾清寒扑了上来。
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直接压了下来。
温软的嘴唇重重撞在一起。
陆远闷哼一声。
嘴唇碰着嘴唇。牙齿磕到牙齿。
发出让人牙酸的磕碰声。
陆远手腕一抖。
玻璃杯里的凉水倾斜。洒出大半。
水花泼在黑色的鼠标垫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他赶紧把杯子搁在电脑桌的边缘。
双手下意识地去推顾清寒的肩膀。
“唔……还在直播……”
他压低声音。从唇齿缝隙里挤出几个字。
顾清寒根本不听。
她像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旅人。
疯狂地吸吮着陆远唇边的温度。
双手插进他的短发里。用力往下压。
舌尖蛮横地撬开陆远的牙关。
浓烈的雪松冷香。把电竞房里的空气抽了个干净。
陆远被迫往后仰去。
后背重重砸在真皮椅背上。
电竞椅的金属转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放弃了挣扎。左手落在顾清寒的后腰上。
推流软件还在后台运行。
没有切摄像头画面。
但桌上那个收音极好的高保真麦克风。没关。
椅子剧烈摇晃的嘎吱声。
唇齿交缠的黏腻水声。
还有顾清寒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
顺着网线。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几千万观众的耳朵里。
直播间瞬间陷入死寂。
随后。弹幕疯了。
“啊啊啊啊!我听到了什么!”
“声音开太大了!我妈问我为什么看这种片子!”
“亲上了!绝对是亲上了!啃得好激烈!”
“救命!这恋爱的酸臭味快把我熏晕了!”
“顾清寒你这只饿狼!放开那个男人让我来!”
满屏的感叹号。把直播间的服务器卡得频繁掉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远觉得肺里的氧气快被抽干了。
他用力捏了一下顾清寒的后腰。
顾清寒吃痛。终于松开了嘴。
她抬起头。眼底的水汽迷离。嘴唇红肿得发亮。
她趴在陆远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听着陆远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嘴角挑起一抹病态又餍足的笑。
陆远抬起手背。抹掉唇边的水渍。
左手摸到鼠标。
光标移到推流软件的红色按钮上。
咔哒。
直接关掉了直播。
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但网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陆远 宠妻狂魔#
#骂我老婆 杀到退游#
#陆神 麦克风水声#
几个词条像坐了火箭。直接霸占了微博热搜榜的前五名。
全网都在嗑糖。都在为这段硬核护妻的戏码疯狂。
这股粉红色的风暴,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但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有人却觉得如坠冰窟。
魔都老城区。
一条长年见不到阳光的死胡同深处。
有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
铁皮门生了锈。风一吹就嘎吱作响。
屋里没有开灯。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墙角长满了绿色的霉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水的恶臭味。
混合着发馊的泡面汤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
靠墙的一张破旧弹簧床上。
孙薇薇蜷缩在发黑的旧被子里。
她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起球毛衣。
头发打着结。像一团枯干的杂草。
几天没洗头。头皮痒得她不时伸手去抓。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曾经那个在镜头前光鲜亮丽、不可一世的女明星。
那个在西餐厅里高高在上、把退婚书砸在陆远脸上的女人。
现在活得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星辉娱乐倒闭。她母亲进了看守所。
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卡都被法院强制冻结。
为了躲避满世界的债主和高利贷。
她只能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这个地下室里。
连出门买个包子的钱都要算计。
孙薇薇手里捧着一部屏幕碎了半边的旧手机。
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屏幕冷白的光。打在她凹陷的脸颊上。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
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黑青。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是微博热搜榜的第一名。
点开热搜。
里面是网友录屏的陆远直播间画面。
盲僧站在泉水门口。
左下角的公屏上。
那两行白色的字。刺眼得像两把锥子。
“骂我老婆。”
“杀到你退游。”
孙薇薇的手开始发抖。
旧手机在掌心里跟着震颤。发出嗡嗡的微响。
她张开嘴。干裂的嘴唇瞬间撕扯出一道血口子。
铁锈味的鲜血渗进嘴里。
她感觉不到疼。
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块一块地撕碎。
三年前。
陆远也是住在这样的地下室里。
为了给她买一条名牌裙子。
他在电脑前熬了三个通宵。给人写低价的商业伴奏。
写到胃出血。吐在垃圾桶里。
那时候。只要她皱一下眉头。
陆远可以把心掏出来给她。
他赚到的每一分钱。全都转到了她的微信里。
自己每天只吃清水煮挂面。
那个时候。她嫌弃他穷。嫌弃他没出息。
觉得他这辈子只能当个写废歌的底层枪手。
她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了他。
甚至在退婚的时候。还在利用他赚取最后一波流量。
可是现在呢。
孙薇薇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看着屏幕上的那两行字。
这个被她像垃圾一样丢掉的男人。
他是音乐神明。他是华尔街大佬敬畏的资本巨头。
他是电竞圈的远古真神。
他坐在价值百万的电竞椅上。住着九百平米的大平层。
用最霸道、最狂妄的方式。
护着另一个女人。
那句“骂我老婆”。像一把浸满盐水的鞭子。
狠狠抽在孙薇薇的灵魂上。
如果当初。她没有去退婚。
如果她安分守己地留在陆远身边。
现在坐在那个大平层里。被陆远捧在手心里宠上天的人。
就是她孙薇薇。
那十个亿的资产。那让人窒息的安全感。
全都是她的。
她本来可以拥有一切。
豪宅。跑车。花不完的钱。还有陆远的命。
但她亲手。把一座金山推给了顾清寒。
巨大的落差感。混杂着悔恨、嫉妒和绝望。
像倒灌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头顶。
孙薇薇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
像一只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野鸡。
“啊……”
她猛地举起手里的旧手机。
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狠狠砸向旁边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
啪。
塑料外壳四分五裂。电池崩飞出去。
本就碎裂的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地下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孙薇薇双手捂住脸。
指甲深深抠进脸颊的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