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黑色的硬壳合同重重砸在玻璃茶几上。
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水杯晃出几滴水花。
砸在波斯地毯上。
陆远眼皮跳了两下。
他往后靠在沙发垫上。看着桌面上那个烫金的顾家徽章。
两把交叉的权杖和盾牌。
带着一股刺目的资本压迫感。
叶岚站在碎纸机旁边。
看着那堆刚刚被绞成粉末的国际大牌合同。
再看看顾清寒砸下的这份黑色文件夹。
她双腿发软。高跟鞋在地毯上往后挪了半步。
“顾总……陆老师……”
叶岚咽了口干沫。声音抖得厉害。
“我去看看保姆车备好没。你们聊。”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大平层。
连入户电梯的按钮都按错了两回。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中央空调吹出冷风。
顾清寒光脚站在茶几边。丝质睡裙的下摆贴着她的小腿。
“签。”
她吐出一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陆远摸了摸下巴。
短小的胡茬有点扎手。昨晚没睡好,没顾上刮。
他倾下身。拿过那份合同。
翻开黑色硬壳的封面。
《顾氏财阀旗下高定男装系列全球独家代言协议》。
陆远扫了一眼条款。
品牌方那一栏,写着顾家核心的成衣奢牌“Gu-black”。
这个牌子平时只给欧洲皇室做定制。从来不请娱乐圈的明星。
翻到最后一页。
代言费那一栏。空着一片刺眼的白。
“这没填数啊。”陆远用手指点了点空白处。
“这是想让我打白工?”他打了个哈欠。
顾清寒俯下身。
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陆远圈在中间。
雪松冷香混着她身上的热气。直扑陆远的脸。
逼得他往后仰了半寸。
“数字你自己填。”
她盯着陆远的眼睛。呼吸很重。
“顾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想要多少,随便写。”
顾清寒伸出食指。点在陆远的喉结上。
指甲轻轻刮过那块突出的软骨。带起一阵发麻的战栗。
陆远喉咙一紧。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别人的钱,脏。”
顾清寒咬着牙。眼底翻滚着粘稠的占有欲。
“你的脸。你的身体。你的名气。”
“只能给我家卖衣服。”
“别的品牌,看一眼都不行。”
醋意在空气里发酵。酸得陆远后槽牙发疼。
陆远叹了口气。
跟一个发疯的重度病娇讲商业逻辑。纯属浪费脑细胞。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拔掉笔帽。
在空白处随便画了个两千万的数字。
然后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行了吧老板。”他把笔一扔。钢笔滚出半米远。
顾清寒拿起合同。看了一眼那个签名。
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
她把合同放回黑色的皮包里。
拉上拉链。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下午两点。去棚里拍宣发海报。”
顾清寒站直身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睡袍领口。
陆远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就拍两张照片?没别的破事吧。”
“有。”顾清寒看着他。
“这次是情侣款的高定。”
顾清寒语气冰冷。
“企划部原来找了四个俄罗斯女模。准备跟你搭戏。”
陆远眼皮跳了两下。
这数字听着就不吉利。四个女模,这女人不得把摄影棚炸了。
“然后呢?”他问。
“我全辞了。”
顾清寒冷哼一声。声音像切开冰块的刀子。
“想碰你?门都没有。”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陆远。红唇微张。
“我跟你拍。”
陆远的手僵在半空。
一个千亿身价的女首富、大满贯影后。去给自家男装线当背景板模特?
他抠了抠真皮沙发的缝隙。没反驳。
反驳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认命了。
下午两点。
魔都cbd核心区。顾氏大厦顶楼。
这里有一间足足一千平米的顶级摄影棚。
平时只租给国际一线大牌拍地广。
今天。整个场子被全盘清空。
几台货梯停运。安保拉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线。
五十多个工作人员在棚里忙碌。
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裸露的胳膊起鸡皮疙瘩。
巨大的白色无缝背景纸铺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墙面。
十几盏两万瓦的电影级探照灯。架在轨道上。
更衣室门前。
两个女服装师拿着皮尺。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们接到通知,要给那位传说中的顾总换衣服。两人腿都在打摆子。
砰。
更衣室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
门把手撞在隔板上。发出闷响。
陆远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套暗夜蓝色的高定西装。
这衣服剪裁贴合。没有一丝多余的布料。
宽肩窄腰的线条被完美勾勒出来。
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慵懒。
刚才在里面。是顾清寒亲手给他换的衣服。
她硬生生把三个服装助理赶了出去。
扣扣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陆远的腹肌上足足停留了三分钟。
陆远现在觉得胸口还在发烫。
他走到化妆镜前。拉开一把高脚椅坐下。
首席化妆师拿着粉扑。颤颤巍巍地凑过来。
“陆老师……给您上个底妆。”
化妆师刚伸出手。
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夺过那块粉扑。
化妆师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化妆台上。
顾清寒穿着一件黑色的深V露背长裙。
踩着细高跟鞋。走了过来。
裙摆在脚踝处晃动。
“我来。”
顾清寒拿着粉扑。站在陆远两腿中间。
她弯下腰。
雪松冷香瞬间包围了陆远的呼吸。
她盯着陆远的脸。动作很轻地在额头上拍了两下。
周围的化妆助理倒吸一口冷气。
纷纷低下头。连个正眼都不敢多看。
堂堂顾家掌门人。像个服侍主子的贴身大丫鬟。
这反差太要命。
陆远闭着眼。任由她在脸上捣鼓。
十分钟后。
棚里的对讲机响了。
“各部门准备。灯光组给光。”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白人老头。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
他是顾氏花重金从巴黎请来的顶级摄影总监。皮埃尔。
脾气暴躁。眼里只有镜头。
皮埃尔脖子上挂着一台沉重的哈苏中画幅相机。
嘴里用力嚼着一块薄荷口香糖。
他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旷的棚里回荡。
“oK!两位请到白幕中间!”
蹩脚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
陆远站起身。
大腿肌肉因为久坐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脚腕。
顾清寒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高跟鞋踩在无缝背景纸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两人走到聚光灯正下方。
停下。
十几盏高瓦数探照灯同时亮起。
刺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砸下来。
晃得陆远半眯起眼睛。
这光线太强。他觉得视网膜有些发酸。
顾清寒靠在他身边。黑裙和他的蓝西装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皮埃尔退后三步。
单膝跪在地上。
他举起那台沉重的哈苏相机。左手转动镜头对焦环。
右眼贴在取景器上。
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反光伞在空调风里微微摇晃的声音。
皮埃尔的呼吸变重了。
他嚼着口香糖的嘴突然停住。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拧成了一个倒八字。
他从取景器上挪开眼睛。
“No!No!No!”
皮埃尔连喊了三个不。
他把相机从眼前拿开。站起身。
用力挥舞着双手。
“这个感觉不对!”
他用蹩脚的中文大声抗议。
指着站在光圈中央的两个人。
几十个工作人员吓得缩起脖子。
这老外真敢喊。那可是顾总。
陆远揉了揉眼睛。适应了强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胳膊上的顾清寒。
挺好的啊。这女人现在乖得像只猫。哪里不对了。
皮埃尔大步走上前。
停在两米外。
他指着陆远。
“陆先生。你太僵硬了!”
“顾总现在是你的女伴!不是你的木头桩子!”
老外根本不管什么千亿财阀。他只看重画面里的张力。
他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搂抱姿势。
“手!把你的手放上去!”
皮埃尔指着顾清寒裸露的白皙后背。
那里没有任何布料。只有几根细细的绑带交叉着。
“我要那种张力!那种想要把她吞下去的野兽感!”
“搂住她的腰!用力!”
老外的嗓门震得整个摄影棚嗡嗡作响。
陆远的右手悬在半空。
指尖离那片毫无遮挡的光滑脊背,只有一寸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那片冷白皮肤散发出的温热。
顾清寒转过头。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火苗轰然炸开。
她死死盯着陆远的眼睛。
红唇微启。呼吸变得急促。
胸膛微微起伏。
她在等。等待着他的手落下来。
聚光灯白得刺眼。
陆远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