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大口喘着粗气。
胸腔像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拉扯。
她伸出右手,食指抖个不停。指着玻璃茶几上的那堆文件。
汗水顺着她的鼻尖往下滴。
砸在波斯地毯上。洇出一个深色的水斑。
“陆老师。”叶岚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嗓子哑得劈了叉。
“这些……全是刚刚发到工作室邮箱的加急件。”
陆远坐在十米长的真皮沙发上。
他穿着灰色的纯棉睡衣。衣领敞开两颗扣子。
脚上趿拉着棉拖鞋。
刚睡醒的短发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像个鸡窝。
他伸手垫在后腰上。
大拇指用力按了按脊椎骨旁边的肌肉。
一股钻心的酸痛窜上后脑勺。
昨晚顾清寒又犯了病。非要查验他身上有没有别人的味道。
折腾到凌晨五点才放他睡觉。
他现在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什么加急件?”
陆远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
叶岚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她双手捧起最上面的一份黑色文件夹。
塑料封皮上,印着一个烫银的雄鹰标志。
“阿玛尼。”
叶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全球全线男装代言人。最高规格的title。”
她翻开文件夹。纸张哗啦作响。
“签字费,三千万。”
叶岚停顿了一下。死死盯着纸上的数字。
“美金。税后。”
陆远揉眼睛的动作停住了。
三千万美金。换算下来两个多亿人民币。
就为了让他穿几件衣服?
“还有这个。”
叶岚放下阿玛尼。又拿起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
“百达翡丽。”
“亚太区品牌大使。给的签字费是一千八百万美金。”
她手忙脚乱地翻动着茶几上的文件。
呼吸越来越急促。
“劳斯莱斯。宝格丽。爱马仕男线。”
“清一色的国际顶奢。全在这了。”
叶岚把一摞文件推到陆远面前。
“全网都在找您。您昨晚那段清唱视频,把这帮高奢品牌的总裁都炸出来了。”
他们要的是那份君临天下的压迫感。
要的是陆远现在横扫华语乐坛、甚至震动华尔街的神秘热度。
只要陆远签下名字。
他就是内娱身价最高的商业巨星。没有之一。
陆远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合同。
纸张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油墨味。
他没觉得兴奋。
只觉得脑袋疼。
“拍这些代言,要干什么?”陆远问。
他靠在沙发背上。换了个不压迫腰椎的姿势。
叶岚愣了一下。
赶紧翻开阿玛尼的合同附件。
“下周飞米兰。参加秋冬时装周大秀。”
“然后去巴黎拍三天的全球地广硬照。”
叶岚快速扫读着条款。
“拍摄需要配合两位意大利女超模,有几组肢体接触的硬照。”
陆远眼皮跳了两下。
飞米兰?飞巴黎?
还要跟什么女超模有肢体接触?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顾清寒那张布满红血丝的脸。
还有她手里那把削水果的刀。
这哪是去拍广告。
这特么是去地府单程游的催命符。
那女人要是看见他跟女超模拍硬照,能把整个米兰时装周给炸了。
“不签。”
陆远想都没想。直接吐出两个字。
叶岚张大嘴巴。下巴快要掉在胸口。
“陆老师……这加起来,可是将近十个亿人民币的代言费啊!”
她以为陆远没听清金额。
“你只需要飞两趟欧洲。拍几张照片。”
“这是多少明星求爷爷告奶奶都拿不到的资源!”
陆远伸出左手。
手腕上那块黑色的钛合金手表。
滴。滴。
红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
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脉搏。时刻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太远了。我晕机。”
陆远随口扯了个烂借口。
“而且我这腰。”他敲了敲后腰。“经不起长途折腾。”
叶岚急得原地转圈。
她抓起百达翡丽的合同。
“那这个呢!这个不用飞欧洲!”
“只要您下个月出席一场日内瓦的高级晚宴。”
“戴着他们的表走个红毯就行!”
陆远看了一眼左手腕的黑色铁疙瘩。
“我没手戴表了。”
“这块摘不下来。”
他语气散漫。透着一股油盐不进的摆烂。
叶岚快哭了。
她是个专业的经纪人。看着几亿的现金从手指缝里溜走。
比用刀割她的肉还疼。
她还想再劝。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
吧嗒。吧嗒。
客厅里的空气。温度骤然降了三度。
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冷风,似乎都变成了冰渣子。
叶岚后背一凉。
汗毛根根倒立。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走廊方向。
顾清寒走了出来。
她刚洗完澡。
身上穿着一件冰丝材质的白色睡裙。裙摆刚过大腿。
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脑后。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砸在锁骨上。滑进领口。
她没有看叶岚。
视线越过宽大的客厅。直直落在茶几上的那堆文件上。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顾清寒走到茶几前。
雪松冷香瞬间淹没了文件上的油墨味。
她弯下腰。
白皙的手指捏起最上面的那份阿玛尼合同。
翻开。
目光扫过上面的条款。
停在了“配合两位意大利女超模”那行字上。
纸张在她的手指间发出细微的变形声。
刺啦。
顾清寒的指甲硬生生划破了A4纸。
她没有说话。
随手扔下阿玛尼。又拿起百达翡丽的合同。
“走红毯。”
她冷哼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戾气。
“跟一群不干不净的名媛名流推杯换盏?”
顾清寒抬起头。
那双布满占有欲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远。
“你要去?”
陆远赶紧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去。我刚跟叶岚说推了。”
他求生欲极强。
顾清寒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她心底那头护食的母狼,已经被这些合同彻底激怒了。
那些远在海外的资本。居然敢惦记她的男人。
敢让他去陪别的女人拍照。敢让他去晚宴上抛头露面。
找死。
顾清寒放下手里的纸。
她伸出双手。
一把抱起茶几上那几十份装订精美的合同。
足足有十几斤重。
她抱在怀里。转过身。
走向客厅角落的一台黑色机器。
那是顾氏财阀高管专用的涉密碎纸机。
带有工业级的合金钢刀片。
顾清寒按下顶部的电源键。
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红灯亮起。
她连看都没看那些八位数的金额。
直接抓起阿玛尼的塑料文件夹。
连同里面的几十页纸。
粗暴地塞进碎纸机的进纸口。
嘎吱——
合金刀片疯狂绞杀。
发出刺耳的吞噬声。
刺啦刺啦。
纸张和塑料封皮被锋利的刀片瞬间绞成细碎的粉末。
落进底部的废纸篓里。
一份。两份。
百达翡丽。劳斯莱斯。宝格丽。
几亿美金的合同。国际顶奢的橄榄枝。
在顾清寒毫无波澜的动作下。
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废纸。
碎纸机连续运转。马达发出过热的焦糊味。
叶岚站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白得像一张纸。
她双腿发软。膝盖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那可是几个亿啊!
就这么碎了?连个响都没听到!
“顾……顾总……”
叶岚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那是……那都是全球代言……”
“违约金……不是……那是几个亿的代言费啊……”
她心疼得快要窒息了。
顾清寒停下手里的动作。
最后一份爱马仕的合同,被卷进刀片。粉碎。
她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关掉碎纸机的电源。
刺耳的吞噬声停止。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顾清寒转过身。
看着脸色惨白的叶岚。
“顾家缺那几个亿?”
她语气冰冷。透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傲慢。
“我的男人。不需要去给别人卖笑。”
她走回茶几前。
拉开旁边的一个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纯黑色的定制皮包。那是她随身带的公文包。
拉开拉链。
顾清寒抽出一份文件。
黑色的硬壳封面。
材质比刚才那些国际大牌的合同还要考究。
封面的正中央。
烫金印着顾氏财阀的家族徽章。
一柄交叉的权杖和盾牌。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暗金光芒。
顾清寒抬起手。
把这份黑色的合同。
重重地砸在玻璃茶几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陆远的水杯晃了一下。
“签这个。”
顾清寒盯着陆远。红唇微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