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
暗黄色的路灯忽明忽暗。老旧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一条幽暗狭窄的死胡同。地面积着浑浊的雨水。
陆远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
雨衣下摆沾满了黄泥。
大片黏稠的暗红血迹。顺着劣质的防水布料往下淌。
水滴砸进水洼。
啪嗒。
泛起一圈带血的涟漪。
镜头拉近。
雨水顺着陆远挺拔的鼻梁往下流。滑过苍白干裂的嘴唇。
他站在雨里。
后背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肩膀微微佝偻。
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消防斧。指节捏得发白。
这时的他。是弟弟关宏宇。
灭门案的通缉犯。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野狗。
粗重的喘息声,透过音响传出来。
胸腔剧烈起伏。隔着雨衣都能感觉到那股濒死的挣扎感。
突然。
巷子口闪过一道刺眼的警灯红蓝光。
光影扫过胡同的积水。
陆远猛地转过头。
雨水顺着他的侧脸飞甩出去。
就这一个转头的瞬间。
他脸上的肌肉轮廓,发生了改变。
原本佝偻的肩膀,一点点挺直。
脊椎骨像被一根钢筋强行撑起。
紧紧攥着斧头的手指,慢慢松开。
铁斧头掉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抹掉下巴上的雨水。
再抬起眼时。
那双刚才还透着脆弱和惊恐的眼睛。
变成了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刑侦队长哥哥,关宏峰。上线了。
冷血。镇定。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情绪。
在同一张脸上。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
完成了毫无破绽的无缝切换。
魔都大学的男生宿舍里。
四个男生挤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
泡面碗放在桌上。热气散没了。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花。
没人动筷子。
老大咬着半根火腿肠。忘了嚼。
火腿肠啪的一声掉在键盘上。油渍弄脏了空格键。
“卧槽。”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乱滚。
“这特么是一个人演的?”
旁边的老二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两下。
“这压迫感。我后背全湿了。”
没有磨皮到发白的滤镜。
没有五毛钱的抠图特效。
屏幕上的画面颗粒感十足。连陆远脸上的胡茬和雨水冲刷后的毛孔。
都拍得清清楚楚。
真实得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屏幕里。陆远看着巷子口的红蓝警灯。
他抬起脚。踩着水洼。
一步步朝警车走去。
“报案。”
陆远张开嘴。吐出两个字。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抽烟的粗糙感。
没有任何咆哮。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
但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硬气场。
死死抓住了所有观众的心脏。
企鹅视频总部。
后台数据监控室。
一百多平米的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几十个程序员盯着电脑屏幕。
墙上的主监控大屏。被分割成几块数据图表。
技术总监端着保温杯。站在屏幕前。
杯子里的枸杞茶冒着热气。
他死死盯着最中间的那张实时播放量折线图。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白衬衫的领口。
八点十分。
第一集播出十分钟。
那条红色的数据曲线。原本是平缓上升的。
就在陆远完成双胞胎身份切换的那一秒。
红线猛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
像是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咬住了线头。
红线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
九十度。垂直拉升。
直接冲破了图表的最高刻度线。
扎进了一片空白的区域。
“总监!”一个程序员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椅子轮子在地板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并发流量过载了!五号备用节点直接烧了!”
总监手一抖。
保温杯里的茶水洒出来。烫红了手背。
他顾不上疼。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
“切流!把其他综艺的带宽全抽调过来!”
“顶住!死也要给我顶住!”
这数据太恐怖了。
他干了十几年视频平台。
没见过哪部剧,能在开播十分钟。
把大厂的服务器干出焦糊味。
大平层。电竞房。
空调冷风吹着。
陆远靠在电竞椅上。手里捏着一片薯片。
薯片表面的番茄粉沾在指尖上。
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打了个哈欠。
“这灯光打得太暗了。眼袋都出来了。”
他嘟囔了一句。把薯片扔进嘴里。
咔嚓咔嚓。嚼得起劲。
顾清寒搬了张椅子,紧紧挨着他。
两人肩膀贴着肩膀。
她根本没听见陆远在说什么。
她的视线,像强力胶一样黏在屏幕上。
屏幕里。
陆远被带进警局的审讯室。
白炽灯打在他脸上。
老警察把一沓血淋淋的现场照片甩在铁桌上。
“关宏峰。现场有你弟弟的指纹。你怎么解释。”
陆远坐在铁椅子上。
双手戴着手铐。手腕上被勒出一道红印。
他没有看照片。
抬起头。直视老警察的眼睛。
“指纹能造假。”
他停顿了一秒。胸膛平稳起伏。
“但我弟弟。”
“怕黑。”
简单的八个字。
没有起伏的声调。配合着他微微前倾的压迫姿势。
直接把老警察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台词的节奏。断句的停顿。
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切开了所有悬疑的口子。
顾清寒呼吸急促。
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膝盖。指甲扣进布料里。
这是她的男人。
这致命的吸引力。这让人窒息的演技。
她想把他藏起来的念头,在这一刻疯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第一集的进度条。一点点逼近尾声。
没有尿点。没有拖沓的废戏。
从凶杀现场到警局博弈。再到双胞胎兄弟在烂尾楼里的第一次交锋。
每一场戏都绷得死紧。
像拉满的弓弦。
把观众的神经挂在悬崖边上,反复拉扯。
直到最后一个镜头。
关宏宇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
水龙头开着。冷水哗啦啦地流进洗手盆。
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刮胡刀。
没有涂泡沫。
刀片直接压在右脸的脸颊上。
用力往下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下巴滴进白色的陶瓷水盆。
一朵朵血花在水里散开。
为了和受伤的哥哥保持一模一样的容貌。
弟弟关宏宇。亲手在自己的脸上,划下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和哥哥完全相同的脸。
嘴角扯开一个带血的笑。
屏幕一黑。
第一集结束。
低沉压抑的片尾曲,缓缓响起。
沙哑的男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伴随着一排排滚动的演职员字幕。
全国各地的千万台屏幕前。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起身去上厕所。
大家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坐在沙发上。躺在被窝里。
手里举着手机。或者盯着电视机。
大脑还在处理刚才那四十五分钟的高密度信息。
神经被震撼得发麻。
久久无法回神。
微博的评论区。
在第一集播完的那一刻。出现了两秒钟的卡顿。
刷新。没有新评论。
再刷新。还是空白。
就像是所有人都商量好了一样。按下了暂停键。
两秒钟后。
系统服务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积累了两秒的数据。像决堤的海啸。
铺天盖地的弹幕和评论。
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社交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