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字体像雪崩。
层层叠叠。盖住了电脑屏幕。
连视频播放器的进度条都被淹没了。
“我靠！我靠！我靠！”
“这特么是流量明星能演出来的？”
“他切自己脸的时候，我隔着屏幕觉得脸皮发疼！”
“那个眼神变换。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谁说陆远是个只会唱歌的面瘫花瓶？站出来挨打！”
弹幕刷新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企鹅视频的弹幕服务器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机房里的工程师手忙脚乱地切入备用内存。
汗水砸在键盘上。
京城。某高档小区。
知名毒舌影评人老赵坐在电脑前。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手里夹着半根软中华。烟灰烧了一大截。没弹。
老赵原本打开了一个新建的word文档。
标题早就写好了。
《资本的玩物：歌手跨界演戏，华语悬疑剧的悲哀》。
他准备今晚痛批陆远。赚一波黑粉的流量。
但现在。
屏幕上那个拿着刮胡刀的侧脸。死死钉在他的脑子里。
老赵手指夹着的香烟烧到了过滤嘴。
火星烫到了食指和中指的缝隙。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甩手扔掉烟头。
烟头掉在地板上。烧出一股焦糊味。
老赵没管。
他双手握住鼠标。把那个写好的文档拖进回收站。
右键。清空。
他重新建了一个文档。
双手搭在键盘上。指关节有些发硬。
敲击键盘。
《对不起，陆远。我们都看走眼了》。
他在文档开头敲下第一行字。
“内娱苦流量久矣。今天，一巴掌打醒了我。”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血和疯狂。没有任何表演痕迹。”
“他不是在演关宏宇。他就是关宏宇。”
老赵的这篇影评。刚发到微博上。
不到十分钟。转发破万。
无数跟风黑过陆远的营销号。纷纷删帖。
微博热搜榜。迎来了今晚的第二次大洗牌。
一个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踩着那些明星八卦。直线攀升。
#全网欠陆远一个道歉#。
红色的“爆”字。跟在词条后面。刺得人眼睛发酸。
那些曾经断言陆远接不住老戏骨戏的黑粉。
那些嘲笑他吃软饭、只会靠女人的水军。
现在脸被打得生疼。
火辣辣的疼。
他们点进词条。
看到的不是控评。不是水军洗地。
而是铺天盖地的动图。
陆远在审讯室里，戴着手铐逼退李诚的那段原片剪辑。
“这气场。直接把国家一级演员压下去了！”
“那句‘你手抖什么’。我听完直接去换了条裤子。”
“吊打！这是纯粹的演技吊打市面上所有的流量小生！”
“他不仅是音乐神明。他特么是个天生的戏骨！”
“内娱的天，真的要变了。”
魔都大平层。电竞房。
陆远靠在人体工学椅上。
他伸手摸向桌上的薯片包装袋。
抓了个空。
袋子底朝天。只剩下一点番茄味的渣子。
他捏着空袋子。随手往桌边的垃圾桶里一扔。
轻飘飘的塑料袋砸在桶沿上。掉在地毯上。
陆远看了一眼。懒得弯腰去捡。
抬起脚，用拖鞋把包装袋踢进电脑桌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微博后台的私信提示音疯狂响个不停。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面上。
“这打光还是有问题。”
陆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
“脸上的阴影太重。显得鼻子有点歪。”
顾清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根本没听见陆远的吐槽。
她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落在陆远的侧脸上。
目光顺着他的额头。滑到高挺的鼻梁。
最后停留在右边脸颊的位置。
那是剧中关宏宇用刮胡刀划破脸的地方。
顾清寒伸出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陆远的右脸。
指腹在平滑的皮肤上慢慢滑动。
仿佛那里真的有一道流血的伤口。
“疼吗。”
她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远愣了一下。
偏头躲开她的手。
“那是假的。血包。”他解释。
“这都拍完半个月了，疼什么。”
顾清寒没收回手。
她手指顺势往下。捏住陆远的下巴。
用力把他的脸扳过来。面对自己。
眼眶里蓄着一团水汽。
“他们都在看你。”
顾清寒咬着下唇。声音里透着病态的执拗和嫉妒。
“一千万人。全在盯着你的脸看。”
她的手指用力。在陆远下巴上捏出两道红印。
“我不想给他们看。”
雪松冷香瞬间变得浓烈刺鼻。
那种护食的狂躁症又犯了。
陆远觉得头痛。
这女人怎么连观众的醋都吃。
“不给他们看，你拿头去赚播放量的分红？”
陆远扒开她的手。
握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心全是一层细汗。冰凉。
“这部剧你投了两个亿。”
陆远叹气。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搓了两下。
“收视率爆了，你该去开香槟。而不是在这发神经。”
顾清寒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心底的烦躁被他掌心的温度压下去一点。
“香槟难喝。”
她反手扣住陆远的手指。十指交叉。
身子往前一倾。脸颊贴上陆远的肩膀。
“我要喝白水。”
陆远翻了个白眼。用空着的左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递到她嘴边。
顾清寒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水渍沾在红唇上。她伸出舌尖舔干净。
两人就这么坐在电竞房里。
外面的网络世界，还在经历着一场十二级地震。
时间一点点推移。
凌晨两点。
微博上的热度不仅没降。反而引来了更多熬夜的夜猫子。
《白夜》的第一集，被刷上了各大短视频平台的热榜。
魔都的高档别墅区。
一栋三层洋房里。
书房没开主灯。只有一盏复古的铜制台灯亮着黄光。
红木书桌前。
坐着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
他穿着藏青色的真丝睡衣。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带着岁月留下的细碎皱纹。
这是华语影坛的一座高山。
大满贯影帝。陈文。
他的微博大号拥有三千万活粉。
但这个号已经长草了整整两年。
上一条动态，还是两年前他宣布息影休息的简短声明。
此刻。
陈文坐在红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
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刚好播放完《白夜》的第一集。
画面定格在陆远拿着刮胡刀的那个侧脸上。
陈文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
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浓茶。
苦涩的茶水滑进喉咙。
他放下茶杯。杯底砸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老影帝的胸腔起伏了两下。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那双看透了娱乐圈浮华的眼睛里。
闪烁着一种许久未见的亮光。
那是一种看到绝世美玉的激动。
他拉过旁边的外接键盘。
粗糙的指腹搭在按键上。
打开微博网页版。登录了那个长达两年没动过的账号。
没有任何配图。
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
开始敲字。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凌晨两点十五分。
一个常年长草、粉丝千万的老牌影帝微博大号。
突然更新了一条长文。
微博系统的特别关注提示音。在几百万人的手机上同时响起。
叮咚。
熬夜冲浪的网友们点开通知。
看到发博人的名字。全愣住了。
没有转发。没有抽奖。
只有密密麻麻的几千字纯文本。
那是一篇观后感。
一篇属于老牌影帝，写给一个新人的几千字长文。
第一句话。
就让所有看到的人，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长文安静地躺在微博时间线上。等待着引爆明天的又一场核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