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的门,在陆清身后缓缓合上。
殿内烧着地龙,暖烘烘的,长桌两侧摆着烛台,火光随着门缝里漏进的风轻轻晃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女皇端坐在上方的宝座上,神情肃穆,一身冷冽的寒气。
可陆清抬头看了一眼,就差点没绷住。
那宝座,好像还没完工。
原本被刨松的地基是重新砌好了,但宝座侧面的雕花还缺了一块,坐垫也是新换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截,远远看去,像给那张老脸打了个不太协调的补丁。
女皇坐得笔直,显然也知道这宝座此刻有多滑稽,只是她不怒自威的气势摆在那,满殿的人没一个敢多看。
陆清在长桌旁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手肘往旁边一拐,怼了怼达达利亚。
“女皇怎么回事?咋那么生气?”
“不知道。等着开会吧。”
不多时,皮耶罗从侧殿缓缓走入。
他在长桌主位前站定,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
“此次会议……”
“哎,等等。”
陆清忽然抬手打断了他,一脸认真地环顾四周:
“这不是还有几个人没来吗?”
他顿了顿,又看向角落里那个缩在椅子上、神态萎靡的老博士切片,声音拔高了几分:
“还有,多托雷就让一个老头切片来?这分明是看不起女皇陛下!”
那老切片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宝座上的女皇神色淡淡,先解答了他前面的问题。
“哥伦比娅跑路了,桑多涅自荐去讨伐,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在路上了。”
她说完,目光转向了多托雷的切片,她也想知道,这位第三席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老切片察觉到那道目光,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好像在做一个……很要紧的实验。具体是什么,我并不知道。”
潘塔罗涅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打圆场: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管他了。人差不多齐了,继续会议吧。”
他可不想让话题在博士那个“要紧实验”上多停留,天知道那实验要是查下去,会不会把他给牵扯出来。
皮耶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重新开口:
“此次会议的主要目的,是火神的神之心。”
他侧过身,看向长桌另一侧:“接下来,由第四席来说。”
阿蕾奇诺缓缓站起身。
她一身黑白礼服,神情冷淡,可当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陆清身上时,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无语。
“这次出使纳塔,我亲自向火神索要过神之心。可她却说,神之心已经给了陆清。”
“所以你就信了?”
达达利亚挑眉。
“并没有。”
阿蕾奇诺摇了摇头,“我在纳塔多留了几日,探查到的消息是:一个璃月面孔的男子,在短短时间之内,不仅取得了火神的芳心,还帮助他们击退了深渊。”
璃月面孔?
这四个字一出口,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陆清身上。
宝座上的女皇,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原本还以为,那盒东西是这小子不知用什么手段偷来的,现在看来……原来那条贴身衣物,不是偷的。
他是真的,把玛薇卡给拿下了?!
“他曾一拳干塌了夜神之国。隆崛坡一役,七进七出,杀得深渊八十万大军不敢冒头。他是古名的拥有者,在纳塔地位尊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陆清身上,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幽怨:
“你说是吧,纳塔第一巴图鲁?”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长桌两侧,几位执行官的下巴,几乎齐齐掉到了地上。
达达利亚张着嘴,潘塔罗涅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挂不住了。
连一向波澜不惊的皮耶罗,都微微眯起了眼。
角落里,那个老博士切片的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盯着陆清,浑浊的眼底深处,燃起一簇狂热的、近乎贪婪的火光。
那是一种掠食者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兴奋。
八十万。
一拳干塌夜神之国。
古名拥有者。
这等战力,这等身体,若是能拿来研究……
在满殿异样的目光里,陆清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了笑,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低调低调。都是侥幸,侥幸而已。”
“侥幸?”
宝座上的女皇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陆清的后背莫名一凉。
“干翻深渊八十万大军,这也叫侥幸?”
她看着陆清,眼神意味深长。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吊郎当、动不动就闯祸的家伙,竟真有这等能耐。
但震惊之余,她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压不住的满意。
至冬的执行官序列里,竟凭空多出了一个魔神级的战力。
阿蕾奇诺的目光,在长桌上缓缓扫过一圈,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才重新开口。
“除了神之心,我还亲自去了一趟奥奇卡纳塔。”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满殿的人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队长他……目前处于一种凝滞生死的状态。俗称半死不活。”
阿蕾奇诺用了一个更直白的说法,主要是为了照顾达达利亚这个蠢蛋。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队长卡皮塔诺,这个名字在愚人众执行官里,分量太重了。
那是一个单凭名号,就能让新兵肃然起敬、让老牌强者也不敢有半分轻慢的存在。
哪怕是坐在这张桌子上的这些人,提起他时,神情里也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郑重。
“他的身体还在,气息也没断。但那道生死之间的界线,已经被彻底冻住了。他既没有死,也不算活着,就那样停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以凡人的手段,唤不醒他。”
她没有说更多。
宝座上的女皇听完,眼帘微微垂下,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第一席就一直给他留着吧。”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追封,也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只有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
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只要卡皮塔诺还有一口气,只要他还停在那道生死之间,这个位置就永远是他的。
气氛一时有些沉。
就在这片沉默里,达达利亚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宝座上的女皇。
“女皇大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我一直有个事想问,第六席为什么一直空着?”
这话一出,长桌旁的几道目光,都微微一动。
第六席。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从没有人主动提起的空缺。
愚人众执行官的席位,这些年里或死或走,空出了不止一个位置。
第八席的女士殒命蒙德,那个位置空了,大家都知道原因。
可第六席不一样,它空得蹊跷,仿佛从一开始那里就该空着。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女皇身上。
宝座上的女皇,神情有了一瞬极细微的变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话出口的前一刻停住了。
“……以后,你们会知道的。”
最终,女皇只淡淡说了这样一句。
多托雷的实验室内,根据共享的画面和听觉,博士大概意识到了什么。
“前些年大笔资金流入须弥,最后自己却想不起来干了什么?这说明我的记忆被动了手脚……不对!”
博士来回踱步,“不止是自己,而是全提瓦特都没了这段记忆,能做到如此程度的也只有世界树,看来要抽空去一趟须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