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刚从薇斯纳的房间出来,走廊里还残留着他关门时带起的一点暖意。
至冬宫的长廊永远是冷的,地砖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色,踩上去有极轻的声响。
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雪粒子打在雕花玻璃上,沙沙作响,像谁在外面撒了一把盐。
他正想着去皮耶罗那边转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陆清大人!”
一个侍女模样的小姑娘提着裙摆,快步朝他跑来,跑得脸颊通红,额前的碎发都被呼出的白气濡湿了。
她在陆清面前站定,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囫囵。
“女皇陛下……让您去开会!”
“开会?知道是什么内容吗?”
侍女摇了摇头,胸脯还在微微起伏:
“不知道,只是……第四席回来之后,陛下就紧急召了各位执行官,说是要开个会议。”
“第四席?”
陆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阿蕾奇诺回来了?她不是还在纳塔谈建交的事么,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侍女如蒙大赦,正要松一口气,陆清的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她身上。
这小姑娘的衣服鼓鼓囊囊的,前襟处明显塞着什么东西,被她下意识地用手臂护着,藏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那里,眼神却一直往别处瞟,一副巴不得他赶紧走的样子。
陆清眯了眯眼:“你怀里,揣的什么?”
侍女浑身一僵,抱在胸前的手收得更紧了些,脸腾地一下红了:
“没、没什么!大人您快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陆清看着她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模样,心里虽有几分好奇,却也没再追问。
人家一个小姑娘,怀里揣点私人物品,神神秘秘的,也在情理之中。
他倒是可以携带危险物品的缘由搜身,可他畜生到博士那种地步,自己平常也就找找乐子,真没必要把本就少的脸都丢尽。
“行了,我不问了。你忙你的吧。”
说完,他转身朝会议厅的方向走去。
侍女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藏着的东西,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跺了跺脚,转身走向另一侧。
达妮卡的房门,就在走廊尽头。
侍女走到门前,定了定神,有些羞涩地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内,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道带着起床气和恼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你个变态怎么又来了?!滚啊!”
侍女被这一声吼得一哆嗦,连忙小声解释:“那、那个……我不是陆清大人,我是陛下身边的侍女。”
门内沉默了一瞬。
“……进。”
侍女这才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窗帘半掩着,光线有些昏暗。达妮卡依旧趴在床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睡衣,露出的脖颈线条绷得很紧。
她侧过脸,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看向来人。
“你来干什么?”
侍女不敢多看她的姿势,低着头走到床边,伸手到怀里,把那个藏了一路的袋子,轻轻掏了出来。
“是……女皇大人吩咐的。”
她把袋子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声音细若蚊蚋,“陛下说,让您照着里面的样式,给她缝制几套。还有……里面那个纳塔风格的,要全部换成至冬风格。”
达妮卡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眉头微蹙。
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红着脸、连头都不敢抬的侍女,心里升起几分疑惑,却没有当着她的面去拆。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记得把门带上。”
“是。”
侍女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关门的动作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达妮卡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把它拉到面前。
布料入手,是她从未见过的轻薄料子,柔软得不像话。
她解开袋口,随手一抖,把里面的东西抖了出来。
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件……样式极其大胆的贴身衣物。
料子少得可怜,裁剪却精致得过分,处处都透着纳塔那边特有的、热烈奔放的风情,别说是穿,单是拿在手里看,都让人觉得脸上发烫。
达妮卡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腕一抖,那东西立刻飞了出去,落在墙角的椅子上,她自己则是一阵气闷,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没抬起来。
女皇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了?
她闷在枕头里,脑子里乱哄哄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念头,忽然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这料子,这样式……要不,多缝两套,自己留着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地摇了摇头,把它甩了出去。
不行不行,她可是女皇亲卫副队长,平日里冷若冰霜、高不可攀,怎么能穿这种……这种东西!
可你要是以为,她摇头是因为不敢,那可就错了。
达妮卡趴在床上,盯着墙角那一小片布料,眼神渐渐变了。
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坏的弧度。
“自己穿……多没意思。”
她小声嘀咕,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不可言,“还是……给薇斯纳也缝两条吧。”
想到那个昨天还跟自己争得面红耳赤、今天却趴在隔壁床上装死的家伙,穿上这种东西后会是什么表情,达妮卡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她伸出手,把那件衣物从墙角重新拿了回来,忍着脸上的滚烫,仔仔细细地,研究起了上面的针脚。
“薇斯纳好像喜欢穿史莱姆款式的?针法要不换成刺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