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搭在草坡高处，铺着厚厚的毡毯，几把矮案错落地摆着。
安知鱼被引到上首的位置时，看见裴景桓正坐在主位旁边跟一个穿鹅黄宫装的女人说话，是皇后沈清月。
沈清月眉目温润，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着细细的弧度，整个人像一盏被日光晒温了的白瓷，看着舒服。
她手里握着一把团扇，扇面绣着几枝淡兰，扇柄在她指间慢慢地转着。
“翊王妃来了。”沈清月朝安知鱼招了招手，声音不高不低的，“来这边坐。”
安知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矮案上已经摆了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茶香混着沈清月身上淡淡的兰花气息飘过来，安知鱼吸了吸鼻子，觉得那味道像是秋天傍晚在院子里晾晒了一整天的衣裳收进来时带的那种干净又清润的暖意。
“皇后娘娘。”安知鱼朝她微微欠了欠身，挨着她坐下了。
裴景桓坐在沈清月另一侧，偏头跟裴言朔说着什么，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讨论围猎的路线和布围的方位。
沈清月伸手给安知鱼面前的茶盏续了热水，动作不急不缓的，水流落进盏中的声音又轻又稳。
安知鱼低头捧着那杯茶暖了暖手心，偏头看见沈清月正笑眯眯地望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慢慢转了一圈，像在看什么赏心悦目的小东西。
“本宫上回见你还是在宫宴上，你那个活泼的性子，本宫一直记得。”沈清月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伸手把碟子里的山药糕往安知鱼那边推了推，“尝尝，御膳房新做的，看看有没有更好吃一些。”
安知鱼捏了一块咬了一口，山药糕的甜味和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确实比上回吃的还要软绵。
她嚼着糕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着，沈清月看着她那副认真吃东西的模样，嘴角那弯笑意又深了一线，伸手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别拘束，在这儿就跟在自己府里一样。”沈清月收回手，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
裴景桓在旁边偏头看了沈清月一眼，目光在她搁在安知鱼发顶的那只手上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又把头转回去继续跟裴言朔说话了。
沈清月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冲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回来继续跟安知鱼说话，问她围场的饭食吃不吃得惯，夜里凉不凉，帐篷里要不要再加一床毯子。
安知鱼一一答了。
安知鱼一边嚼着糕一边听沈清月讲围场里有哪些花秋天会开得比春天还好，说草坡那边有一片野菊，黄澄澄的一片，风一吹就摇。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地铺在晨风和茶香之间，像一层薄薄的被晒暖了的棉布，裹着坐在她旁边的人都跟着松弛下来。
看台下面，赵清漪正站在那顶灰色营帐旁边的树荫底下。
她手边没有东西可握，只好捏着自己袖口的边角，目光从看台那边收回来落在自己鞋尖上。
旁边有人走过来，脚步踩在草地上的声音不重，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你没去看台那边？”谢微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刚倒的热茶，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端着碗沿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从碗壁传过来，她缩了一下又握稳了。
“人太多了，我在这儿站着也一样。”她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那片茶叶梗，水面被风吹得微微起了波纹。
谢微在她旁边靠着树干也站定了，偏头看着她，“我带你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