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营地里就热闹起来了。
号角声从主帐的方向传过来,短促而沉稳,像一把钝刀把早晨的薄雾划开了一道口子。
安知鱼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晨光还带着露水的凉意贴在草叶上,远处几匹马已经被牵到了营区中央的空地上,马蹄在草地上不紧不慢地跺着,鞍具上的铜扣在初升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今天换了件浅青色的短骑装,袖口扎得利落,衣摆比寻常的裙子短了一截,露出一双鹿皮靴的靴口。
她在帐门口站定,弯腰把靴筒往上提了提,直起身的时候看见裴言朔正从主帐那边走过来,他已经上了马,墨色的骑装衬着他肩背的线条,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他在她面前勒住了马,弯腰朝她伸出手。
安知鱼把手递过去,掌心贴着他的掌心,被他一带借力踩上马镫,在他身后坐稳了。
马匹在草地上原地踏了两步,她扶住他的腰侧,他偏头问了一句:睡得如何?
她扶着腰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晨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往后飘:非常好,帐篷里暖和,被子也厚。
裴言朔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方,没有回头,声音被晨风裹着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的:本王非常不好。
为什么?安知鱼往前倾了倾身,下巴几乎搁到他肩头,王爷的帐篷那么大,那么暖和。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被勾出一道浅淡的轮廓,声音从她下巴底下传上来:睡不惯。
安知鱼想了想,觉得帐篷那么大确实容易空旷,空旷了就容易睡不着,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马匹沿着营区中央的空地慢慢走着,日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把整片草坡染成了暖金色,远处几个营帐门口已经有人影在走动了,炊烟从灶帐的方向升起来,被晨风扯成薄薄的一缕散在天幕里。
裴言朔伸手向后摸了摸她的发顶,像是确认她还在那里,然后把手收回去握住了缰绳。
马匹加快了步子往主帐那边走去:皇兄那边该点卯了。
围猎正式开始之前,主帐前面的空地上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片人。
安知鱼从马背上被扶下来的时候,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朝不远处那顶灰色营帐的方向招了招手。
赵清漪已经从营帐里出来了,换了身杏色的衣裳,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她看见安知鱼朝她招手,小跑着穿过人群过来了,在安知鱼面前停下来的时候微微喘着气,脸颊被晨风吹得泛着薄红,眼睛倒是亮亮的。
你一会儿可以跟着秦将军那边的人坐看台,不要乱跑。安知鱼拍了拍她的手背,等围猎结束了,我让人去找你。
赵清漪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人群中扫了一圈又收回来了。
安知鱼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没有多问,转身朝裴言朔那边走回去。
赵清漪在原地站了片刻,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朝看台的方向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