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漪被谢微带着往营区东边走了好一会儿。
那人烟渐稀，草坡缓斜下去连着一片矮树林，树影叠着树影。
谢微走到一棵歪脖子老树底下停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踩着地上的光斑走，像没注意到他停了，差点撞到他后背才刹住脚。
“就这儿。”他侧身让开一块平整的草地，自己先坐下来靠着树干，“这边没什么人来，能安静地坐会儿。”
赵清漪在他旁边的草皮上坐下来，拢了拢裙摆。
林间的风从她背后穿过来把她几缕碎发吹得拂过额角又落下，她抬手把它们别到耳后，偏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去。
看台那边，安知鱼正在跟沈清月聊天。
沈清月跟她讲了几样南边贡上来的点心方子，又问她京中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安知鱼把自己知道的那几条街的铺子都数了一遍，沈清月听着，手里那把团扇慢慢地摇着，嘴角弯着一层被什么温温的闲聊浸软了的弧度。
安知鱼数到东市那家蜜饯铺子的时候停了下来，偏头看着沈清月，像是被什么念头轻轻碰了一下。
“皇后娘娘，您喜欢什么小动物？”
沈清月偏头想了想，扇柄在她指间转了小半圈：“本宫小时候养过一只白兔，后来没了，再没有养过别的。倒是兔子，一直觉得温顺可爱，抱着也软和。”
安知鱼听了，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信息收进了什么待办的位置。
她想了想，又抬头朝远处那片矮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外围的林子不大，听说围猎开始后大型的猎物都被赶到了内围深处，外围只有些野兔和雉鸡之类的小东西在跑。
她把手里的茶盏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我进林子看看有没有野兔，要是运气好抓一只回来送给您。”
沈清月看着她站起来的样子，嘴角那弯笑意深了一线，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你可别往里走远了，外围走走就好，带着人跟着。”
安知鱼应了一声好，转身朝那片矮树林的方向走了两步，谢九无声地从树荫底下跟上来，隔了三步的距离缀在她身后。
她钻进林子的时候日光被树冠筛成细细的碎金落在她肩头和发顶，她的步子不重但快，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子不大，树与树之间的空隙足够日光大片大片地淌下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枯叶和松针，踩上去微微陷下去一点。
安知鱼放慢了步子，目光在树根和灌木丛之间来回扫着，偶尔看见一丛被什么拱过的落叶堆就凑过去蹲下来看一眼，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谢九隔着三步的距离跟着她，目光落在她弯腰查看落叶堆的侧影上，没有出声，只是在那阵安静里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边界。
树冠上方的天空被枝叶裁成细碎而零散的蓝，一只松鼠从头顶的枝杈间窜过去，带着一小截枯枝的断响从树冠上方弹跳着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