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眼皮打架,在微风与虫鸣声中,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虚空微颤,涟漪轻漾。
白锦的身影自半空中缓缓凝实,落足于一座宏伟的宫殿之内。
他环顾四周,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迷茫。
这绝非他熟睡之所,更非熟悉的洞天福地。
“我又被强行拉扯过来了?”
心中惊疑未定,目光所及之处,竟无一人影迹。
寂静得有些诡异。
正当他思索间,一阵清脆稚嫩的嬉笑声打破了沉寂。
只见一个身着红肚兜、光着脚丫的小童蹦蹦跳跳地闯入殿内,满脸欢快地喊道:“大哥!”
白锦猛地回头,瞳孔骤缩,失声惊呼:“灵珠子?!此处……竟是娲皇宫?”
小童灵珠子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正是!娘娘唤您过去呢。”
说罢,冲他招了招手,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促狭,“大哥,快来呀!”
白锦压下心头疑虑,紧随其后走出大殿。
穿过幽深漫长的回廊,二人御风而行,直向外界飞去。
随着高度降低,一株参天巨树映入眼帘。
那树冠如盖,遮蔽天日,万千藤蔓垂落如帘,随风轻舞。
树下是一方碧澄如玉的湖泊,湖岸繁花似锦,点缀其间,尽显天地造化之唯美。
湖畔之上,女娲一身华丽宫装,正独自漫步。
几只飞鸟掠过水面,激起层层细碎涟漪,也映出了她清冷孤寂的背影。
灵珠子在半空停住云头,压低声音传音道:“大哥,接下来你自己去吧。
只是……娘娘今日心情不佳,你小心些。”
白锦微微颔首,收敛气息,径直飞落至池塘边缘。
他整理衣冠,朝着那道倩影恭敬行礼:“晚辈拜见师叔。”
女娲并未回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起来。”
白锦起身,默默跟在其后,不敢多言。
行至一处石凳旁,女娲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如水:“你之前去了地府?”
白锦如实答道:“是。
地府初立,秩序未稳,乱象丛生。
平心娘娘召见我,想借我一臂之力,出些主意。”
女娲侧目,目光锐利:“她都说了什么?”
白锦斟酌词句:“无非是让晚辈协助梳理地府事务。
对了,她还特意提起,在洪荒无数女子之中,最令她钦佩的便是娘娘您。
说是气魄宏大,格局深远,为洪荒女子争足了颜面。”
听到这话,女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轻轻摇头:“你在撒谎。
我太了解平心了,她绝不会说出如此市井夸赞之语。”
白锦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许是我在复述时,多加了几分润色吧,但大体意思确是如此。”
女娲神色骤然转冷,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警告意味:“往后少去地府。
与她过多接触,对你并无益处。”
白锦心头一凛,小声问道:“娘娘,平心娘娘……究竟是如何一位存在?毕竟她与娘娘一样,皆是大慈大悲的圣人。”
女娲抬头望向远方苍茫云海,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平心,乃是洪荒最为大善之人。
为了所谓的‘洪荒大义’,她可以牺牲自身,甚至坐视巫族覆灭而不动容。”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目光幽幽地看向白锦:“同样,为了大义,她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你。
这样的人,值得敬佩,却不可深交。
一旦陷入她的逻辑陷阱,用‘大义’来压制你,届时连我也救不了你。”
白锦闻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立刻低头躬身:“是!多谢娘娘提点,晚辈铭记在心,绝不再犯。”
白锦只觉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世道变得愈发诡异,平心娘娘严防死守,不许他靠近女娲;而女娲那边也冷言冷语,划清界限。
他只是想过几 ** 生日子,抱紧几位大佬的大腿混口饭吃,怎么就这么难?
此刻的“抱大腿”
,竟成了一项高危职业,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娘娘今日唤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白锦压下心头的吐槽,试探着问道。
女娲凤眸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事就不能见你了?”
“能,当然能。”
白锦立刻换上一副恭敬姿态,“无论昼夜,只要娘娘一声召唤, ** 必当随叫随到,赴汤蹈火。”
女娲并未接他的贫嘴,而是话锋一转:“你多久未去人族领地了?”
白锦神色一黯:“自巫妖大战之后, ** 便再未曾踏足。
那些惨绝人寰的画面…… ** 实在不愿回首。”
“去看看吧。”
女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人族如今面临的危机,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遵命。”
白锦应声,却又忍不住多问一句,“不知是何等麻烦? ** 也好有所准备。”
“自己去看。”
话音落下,梦境骤然破碎。
白锦在鸟巢内的躺椅上猛然惊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回想梦中女娲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才刚闲散了几日,新的任务又砸了下来。
这些圣人最喜故弄玄虚,半点底牌都不透,非要让人去猜谜。
他翻身坐起,一步跨出,身形已至鸟巢顶端。
随着顶棚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隔绝了外界视线。
白锦朝着碧游宫的方向遥遥作揖,周身空间泛起涟漪,身影扭曲间,瞬间消失无踪。
此时,碧游宫炼器殿内。
通天教主手中动作一顿,幽幽叹息:“怎的一转眼,白锦倒不像我的徒弟了?刚从地府回来,又被女娲拉走。
我这做师父的,竟比不得外人忙?”
看着空荡荡的殿宇,通天心中莫名泛起一股酸意,仿佛自家精心培育的白菜被猪拱了个遍。
心情瞬间低落,甚至生出几分抑郁。
“无当。”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回荡。
无当圣母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师尊。”
“传令下去,截教大开山门,招收亲传 ** 五千。”
无当圣母闻言,微微迟疑:“师尊,三师弟已然归来,收徒之事理应交由他统筹。
此时强行招人,恐有不便。”
通天眼皮都没抬:“他又跑了。”
无当圣母一愣。
那个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师弟,居然还能跑掉?她下意识问道:“五千……是否太多?”
“不多。”
通天淡淡道,“去吧。”
没了那个爱捣乱的小师弟阻拦,师尊的决定向来难以更改。
无当圣母无奈摇头,只能领命:“谨遵法旨。”
转身离去时,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看着无当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通天心中的郁结消散不少。
他满意地笑了笑,继续手中的炼制工作。
总得给那些优秀的新人一点甜头,灵宝可是好东西,不能便宜了外人。
……
另一侧,首阳山巅。
云雾缭绕间,白锦的身影缓缓凝聚。
他驾驭清风,悬浮于一个部落上空,目光如炬,审视着下方的景象。
夜幕低垂,四周漆黑一片。
然而,在那部落的中心,悬挂着一枚特殊的符篆。
符篆散发着柔和而炽热的光芒,宛如微型烈日,将漆黑的夜色强行撕裂。
那光芒不仅照亮了黑暗,更透过夜风,为在这寒冷世界中挣扎的人们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温暖与希望。
白锦目光微凝,指尖轻触那枚符箓。
熟悉的玄都气息如涟漪般扩散,带着一种凌驾于妖魔之上的威严,足以令邪祟退散,百鬼夜行亦需敛迹。
远处幽暗的密林深处,几道身影正如同灵猴般穿梭。
那是几名刚及弱冠的少年,身披粗糙兽皮,腰间长刀寒光凛冽,手中弓弦紧绷。
为首的少年忽然止步,抬手示意,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嘘!前面有大家伙。”
话音未落,其余人早已如落叶般无声无息地掠上树梢,隐匿于浓密的枝叶之间。
咔嚓。
枯枝断裂的脆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头体型硕大如山的蛮牛缓缓步入视野,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透着原始而野蛮的危险气息。
突然,一只寒鸦惊飞,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
就是现在!
咻——咻——
破空声骤起,数支利箭呈品字形从高处激射而下。
噗嗤。
箭头没入皮肉,蛮牛双眼瞬间充血,泛起骇人的猩红。
它仰天长啸,声音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紧接着,几个矫健的身影自树上飞扑而下,长刀挥舞间,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斩在蛮牛厚实的皮毛之上。
叮当!闷响如击金石。
蛮牛彻底暴怒,浑身肌肉贲张,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疯狂冲撞。
锋利的双角所过之处,参天大树纷纷折断或连根拔起,呼啸着砸向山林,尘土飞扬,巨响震天。
厮杀声在山谷间回荡,然而这些少年虽然勇猛,面对这等凶悍的异种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迟迟无法给出致命一击。
为首的青年额角渗出冷汗,神色焦灼,终于咬牙喝道:“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