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了贵客,不妨互相引荐一番,也免得日后相见不识。”
几名身影随之起身。
为首者是个袒胸露腹、面带弥勒相的小胖子,他双手合十,笑得春风拂面:“贫道弥勒,师承准提圣人,见过各位道友。”
身旁一名身形消瘦的青年面无表情,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水:“贫道紧那罗,为准提圣人侍者,拜会诸位。”
白锦瞳孔猛地一缩,视线如利剑般刺向那名消瘦青年。
紧那罗?
那个即将化身无天的男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他心头剧震,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向身旁的多宝师兄。
宿命齿轮开始转动,那位未来的佛门接引大士,似乎已经嗅到了命运的味道。
师兄啊师兄,你的好戏,怕是要开场了。
西方教众人介绍完毕,玄都道人身形一闪,拱手行礼:“贫道玄都,为人教 ** ,见过诸位道友。”
紧接着,真武真人亦上前一步,姿态谦逊:“贫道真武,同样隶属人教,幸会。”
随后,阐教与截教的代表们也纷纷起身寒暄。
一时间,四教高层齐聚一堂,虽然各自心中盘算不同,但面上却做得滴水不漏。
娲皇宫内欢声笑语不断,看似兄友弟恭,和谐共处,实则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
与此同时,三十三重天外。
妖庭辖境之内,有一方名为“滔天海界”
的奇异水域。
这里海水漆黑如墨,浪涛汹涌,日夜拍打着悬崖峭壁,激起千堆雪。
悬崖之巅,一位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正抚琴而坐。
他面容儒雅,神情淡然,指尖流淌出的琴声清澈空灵,穿透层层迷雾,直抵人心。
即便下方黑海咆哮,雷声滚滚,也无法掩盖那一缕悠扬的旋律。
忽然间,海面剧烈翻腾。
轰隆一声巨响,无边海水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水翼。
那水翼色泽碧蓝,晶莹剔透,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蕴含着毁 ** 地的恐怖威压。
幽海翻涌,碧波之下,一颗硕大无朋的透明鸟首缓缓探出水面。
那双眸子澄澈灵动,倒映着崖畔那名衣袂飘飘的青年。
铮——
指尖轻挑,琴音如龙吟九霄,余韵在天地间久久回荡,直至万籁俱寂。
“伏羲大圣。”
那巨鸟开口,声若洪钟却透着几分温润,“你常来此抚琴,鲲鹏心中难安,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份知音之情。”
伏羲盘坐于嶙峋山巅,嘴角噙着一抹淡雅笑意:“得道友如此知己,乃是大幸,何谈报答二字?”
巨鸟修长的脖颈极力伸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发出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叹息:“洪荒天地,茫茫众生,哪来的什么知己?”
伏羲指尖未停,抬头笑道:“莫非鲲鹏道友,还看不上我这首曲子?”
“哈哈!”
笑声震得海面波光粼粼,“看得上,自然看得上。
既然道友以知己相待,那……可否饶我一命?”
空气骤然凝固。
伏羲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友此言何意?”
鲲鹏眼中的灵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审视:“吾身为妖师,昨日去汤谷教导金乌太子。
回程途中,时空波动剧烈,更残留有一缕熟悉的气息。
道友,这笔账,该怎么算?”
伏羲面色平静如水,淡淡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本座去过汤谷。”
话音刚落,那只巨大的水鸟头颅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海水倾泻而下,卷入深渊,激起千层浪涛,仿佛连这方天地都在颤抖。
就在海浪最盛之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于伏羲身侧。
琴弦再拨。
铮!
这一声凄厉尖锐,黑衣身影顿时剧烈扭曲,周身灵力疯狂震荡,似要溃散,却又死死咬牙支撑,僵立原地。
“好深厚的法力。”
伏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鲲鹏道友,你的修行之路,确实让吾等自愧不如。”
砰。
鲲鹏双膝重重砸在海面,抱拳低头,姿态卑微到了极点:“求道友饶命!”
伏羲急忙起身,虚扶一把:“道友快快请起,何必行此大礼?”
鲲鹏借力站起,脸上满是苦涩:“我本是北海一尾游鱼,妄图扶摇直上九万里化身为鹏,却被困于妖庭,被迫戴上妖师的枷锁。
如今妖庭气数将尽,覆灭在即,我只求道友放我一条生路,还我自由之身。”
伏羲目光深邃,沉吟片刻:“你怎知妖庭必亡?”
“圣人执棋,妖族不过棋子。”
鲲鹏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只要圣人点头,我保证守口如瓶,甚至可为道友所用。
只求一个归隐的承诺。”
“你是何时察觉到的?”
“我一直不信你会真正融入妖庭。”
鲲鹏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太一帝俊自视甚高,认为圣人需倚仗妖族气运。
但我清楚,高高在上的圣人,绝不会屈尊降贵与妖族为伍。”
伏羲长叹一声,神色复杂:“果然瞒不过你们这些老怪物。
还有谁察觉到了?”
“白泽那老狐狸,定是早就看穿了。”
鲲鹏撇了撇嘴,“但他那人,明哲保身才是第一信条,绝不会多嘴半句。”
伏羲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眼底却并无怒意。
他原以为自己的布局天衣无缝,未曾想终究还是瞒不过这几位的慧眼。
“罢了。”
伏羲轻叹一声,神色淡然,“既然 ** 已大白于天下,老夫便多言一句:巫妖大劫将至,血染洪荒,你等若能置身事外,便是最大的福分。”
鲲鹏闻言,眸中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毫不犹豫地躬身九十度,大礼 **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多谢道友指点之恩!”
话音未落,虚空深处骤然撕裂,一道璀璨神光横贯天际,照亮了整片混沌。
鲲鹏指尖轻点,笼罩此地的世界封锁瞬间瓦解。
伴随着空间扭曲的波纹,一道魁梧身影破空而至,落地时化作一名肌肉虬结的黑袍大汉——正是妖族十二妖圣之一的飞廉。
飞廉爽朗大笑,声如洪钟:“哈哈!没想到在此处能遇上伏羲大圣,倒是省了我奔波之劳。
我家妖帝与妖皇设下盛宴,特邀伏羲大圣与鲲鹏妖师共饮,还请二位移步。”
鲲鹏整理衣冠,满脸堆笑地看向伏羲:“既然是两位陛下盛情相邀,岂有不去之理?伏羲道友,请?”
伏羲微微颔首:“也好,一同前往。”
三道气息截然不同的身影在原地一闪而逝,只余下空间残留的细微涟漪。
……
娲皇宫内,天空花园。
此处灵气氤氲,瑞气千条。
四教 ** 围坐论道,唇枪舌剑间火花四溅,场面颇为热闹。
然而,白锦却觉得这般口舌之争太过喧嚣。
他自知心性纯良,不擅尔虞我诈,正如雪莲生于高山之巅,不染尘埃。
于是,他默默放下酒盏,借着起身舒展身体的由头,悄然退出了喧闹的人群。
漫步在林荫小径之上,白锦自斟自饮,目光流转间,不禁赞叹起这圣人之手的造化。
三步一景,五步一阁,每一处草木亭台都蕴含着天地至理,极尽灵秀之美。
正欣赏间,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带着几分凄厉的哞叫声。
白锦眉头微皱,脚步猛地加快。
这声音……是夔牛?
转过一处假山角,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不远处的古树下,那头威风凛凛的夔牛此刻正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
它全身被一条鲜红的绸带五花大绑,嘴部也被紧紧勒住,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
那双巨大的牛眼中,写满了惊恐与深深的屈辱。
而在它身旁,一个身穿红肚兜、粉雕玉琢的小童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支画笔,兴致勃勃地在夔牛脸上涂抹。
只见那小家伙手法娴熟,片刻间,夔牛原本威严的面孔上竟多了两道弯弯的柳叶眉,眼角画上了媚态十足的桃花纹,嘴唇被涂得猩红欲滴,两颊还晕染着夸张的红晕,活脱脱一副妖艳妇人妆。
白锦瞳孔骤缩,当即怒喝一声:“住手!”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夔牛仿佛看到了救星,眼中光芒大作,拼命挣扎起来,尽管那绸带纹丝不动。
小童动作一顿,回过头来,将画笔藏在身后,双手叉腰,一脸不服气地瞪着白锦:“哪来的野人,敢对本太子大呼小叫?不想活了不成?”
白锦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又瞥了一眼旁边生无可恋的夔牛,心中那股子想要揍人的冲动简直按捺不住。
这哪里是小孩,分明就是个讨债的熊孩子!
……
与此同时,娲皇宫大殿之内。
诸位圣人感应到外界的动静,纷纷投来视线。
通天教主面色阴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女娲师妹,令徒如此放肆,欺负同门坐骑,你可要给个说法。”
女娲端坐云端,神情悠闲,微微一笑:“师兄多虑了。
白锦已经过去了,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想必也有他们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