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一脸惶恐,“你别胡说,我怎么会去做那种事。”
她又不傻。
谁不知道那是清夫人,出了事情,她这个管事是要担责的。
想到此,管事就一脸气愤。
因为那几条蜈蚣和毒蛇,她被陈总管狠狠训斥了一顿,还罚了半年的月银!
沈府的柴房有两个,一个堆放干透了的柴火和炭,另一个则是堆放湿柴。
湿柴要堆放一阵子,等完全干透才能用,不然烟味太大,煮出来的饭菜有味道。
这两个柴房每半年轮用一次。
关聂清的那个柴房,就是堆放湿柴的。
“厨房吃的东西多,用的东西也多,招虫子也招老鼠,有了老鼠,自然也会招来蛇。”
“所以每到春季蛇虫鼠蚁出没时,我都会撒驱虫药。”
“两边的柴房我都撒了药,记得请清清楚楚。你若说老鼠引来了蛇,这还说得过去,可是那么多的蜈蚣,我就觉得很奇怪。”
秦娘子睨着她:“那你怎么在沈大人的面前想说不敢说的样子?”
管事幽怨的看着她:“这不是被清夫人打断了么……”
她顿了下,抿住了唇,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娘子微微眯眼:“你没说实话。”
管事攥住了被子,咬着唇,不吭声。
秦娘子追着问:“即便你没机会在沈大人的面前说,可陈管家重罚你的时候,你就这么认领了自己的‘失误’?”
谁会那么傻,白被冤枉。
管事紧紧攥住了被子,一脸痛苦纠结的模样。
她真说了有用吗?
恐怕得到的,会是比现在更重的责罚。
甚至,都不一定能活着。
“秦娘子,你别问了。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我的错我认领。”
一句话,杀死问询。
秦娘子也不过只是个下人,除非闹到沈大人那里,不然她也没法问下去。
管事看着她,劝诫说:“秦娘子,我劝你也别管了。这事儿不归你管,别惹事上身。”
说着,她就躺下了,紧紧闭着眼闭着嘴。
装死。
秦娘子这一趟也不是白来。
那管事虽没多说什么,可秦娘子已经可以确认,蜈蚣和毒蛇是有人放进来的。
谁指使的,不言而喻。
这座府里,谁最希望清夫人死?
秦娘子紧紧皱着眉头。
管事之所以不愿意说,就是惧怕银霜夫人的威势。
她掌管着整个沈府的事务,沈大人又信任她,处处维护她。
就连清夫人都落得那般境地,又何况区区一个下人呢?
谁都想活命……
秦娘子沉了口气。
心里是打算放下的,可手指却握了起来。
……
正院。
沈泽川还未睡。
他沉默坐着,手里捏着的是一根桃花簪子。
秦娘子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那支簪子,目光错开了。
记忆里,那支已经烧得变形的银簪,再次提心她,清夫人比起银霜夫人,不算什么。
秦娘子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大人。”
沈泽川缓缓的摩挲银簪的花纹,淡声问:“她怎么样了?”
“回大人,清夫人已经睡下了。睡得还算安稳。”
她没有说聂清的细微变化,想着过几天兴许就又变回来了。
“没有被蛇虫咬伤?”
秦娘子摇头,谨慎措辞,“奴婢检查过,没有明显的外伤。”
没有明显外伤,但精神更受打击,人又变了一个样。
但这话,并未引起沈泽川的注意。
他突然将银簪递给她。
秦娘子愣了一下:“沈大人?”
沈泽川说:“将这根簪子放在她的枕头边。”
秦娘子疑惑的将银簪收下。
她记得关于桃花银簪的故事。
她想,沈大人应该是想以此补偿清夫人。
沈泽川没再说别的,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这一瞬,秦娘子心里忽然有股火冒出来。
沈大人是刑部侍郎,专职查案子的。
可柴房里出现毒虫毒蛇,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就不问一声吗?
秦娘子走到门口时,脚步缓下来,有一刻冲动,想将事情都说出来。
可是……
崔管事的忠告响在耳边,劝说她不要多管闲事。
那支别在她腰带里的,假桃花银簪也在提醒她,即便她说了,沈大人也会压下不谈,不会改变任何。
秦娘子心口闷得难受,觉得清夫人好可怜。
疯了的人,被欺负了,没有人为她讨公道。
她只是有那么一点运气,在毒虫毒蛇的环伺下还能安好无恙。
若她再被多关一两天,说不定就被咬伤了。
可没有发生的事,是不会有人在意的。
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去追查那座柴房里藏着的恶毒。
相反,经过今晚的紧急清理,柴房内所有的蛇虫鼠蚁都会被清空。
那毒蛇蜈蚣是什么品种,从哪儿抓来,毒性是否致命,都不会查到了……
秦娘子将桃花银簪放在了聂清的枕头边上。
第二日,聂清醒来就看到了簪子。
她疑惑的握在手中,然后等秦娘子来了,她就将簪子给了她。
“这是你弄丢的吧?”
聂清只说这一句,没有跟以前一样絮叨,说她马虎不小心,这么贵重的首饰都弄丢云云。
秦娘子盯着聂清:“你看到它,没什么感觉?”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清夫人疯的时候,因为丢失了簪子,闹出很大的动静。
聂清傻愣愣的回看她。
“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聂清淡淡的看她一眼。
那眼神就只是像在看一件不属于她的东西,没有任何留恋或是贪婪。
“那好吧。”秦娘子无奈的笑一声,恶劣的想,这是沈大人的报应。
他想要补偿,然而聂娘子给他补偿的通道,连一条缝都没有。
清夫人不但不记得他这个夫君,连他们之间的信物,都不在她的记忆里了。
但这是沈大人给的任务,秦娘子不得不做到。
她轻轻的将簪子插在聂清的发鬓中,说道:“这簪子是沈大人送你的。他说你受了惊,这桃花银簪可以压惊。”
聂清皱了皱眉,目光往头顶上看,仿佛能瞧见那根簪子似的。
她手也快,一下子将银簪摘下:“桃树辟邪。”
没头没尾的一句,把秦娘子都说愣了,这时进门的沈泽川开口。
“她的意思是,她只需要一根桃木做的簪子即可。”
男人看着聂清,目光幽远,仿佛看到了梅县的家,屋前种了一棵桃树。
花开花落,她始终都陪在他身边。
她也从未对他开口要过金银珠宝,只是一根木枝就好。
聂清看向沈泽川,皱着眉又往后退,做出躲避的举动。
这一幕,又让沈泽川的心里刺痛了下。
她还是怕他。
准确的说,是怕他带来的责罚。
沈泽川只好柔声安抚:“我不会罚你,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