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被沈泽川揽在怀里,死死的盯着那条已经死了的蜈蚣。
忽地,感觉那倒扣的碗又动了下,沈泽川搂着聂清往后退了两步。
陈浪警觉,长剑挑开那只碗,顿时数条又粗又大的蜈蚣四散逃开。
把所有人都吓得惊慌失措。
刷刷几声,陈浪挥剑,将那些蜈蚣都斩杀。
尽管如此,还有几条跑得快的蜈蚣顺着墙缝跑了。
沈泽川脸都黑了。
这么多毒物,若人睡着了,很容易被咬到。
想到此,他低头去看聂清。
聂清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不知是被那么多蜈蚣吓着了,还是被陈浪砍杀的狠厉模样刺激到了。
她颤抖着,上下牙齿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沈泽川紧扣她的腰安抚:“别怕,有我。”
他抬头看向陈总管:“陈礼,柴房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蜈蚣!”
陈总管被连名带姓的叫唤,一听就知道大人生气了。
他吓得脸都白了,弓着腰背回复:“大人,这几天多雨,天气又暖和,虫子就多起来了。”
“这间柴房堆了许多柴火,本就是蛇虫鼠蚁的栖身之——”
他话还没说完,忽地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对面柴堆里,一条正在游动的东西。
“蛇啊!”
吓得他叫破音了。
陈浪猛地转身。
柴房光线暗,那条蛇躲在柴堆里,几乎与那柴火无异。
兴许是进来的人多,又打着灯笼,惊动到了那蛇,它游动起来才被人发现。
若是被毒蛇咬了,后果比被蜈蚣咬更严重!
陈浪再次挥剑,将蛇斩杀。
众人都心有余悸,也更谨慎小心,怕潜藏在什么地方的蛇虫又跑出来。
沈泽川搂着聂清走到屋外,下令将柴房都清一遍,十分不悦厨房的人做事如此疏忽,竟任由蛇虫鼠蚁在此安家。
管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咽回去了。
她偷偷瞟了一眼聂清。
秦娘子捕捉到了管事的微表情,微微蹙了下眉,正要将人拎出来问话,这时聂清忽然用力推开了沈泽川。
她的脸红透了,揪紧了衣领,惊恐地瞪着沈泽川。
“沈大人,你怎么能抱着奴婢,男女授受不亲!”
“银霜夫人污蔑奴婢勾引你,罚奴婢在这思过。你这不是在害我吗?若是让银霜夫人知道,奴婢就没法活了!”
聂清指着地上一条条断成两截的蜈蚣,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可这话在所有人的耳朵里,都是那么的诡异。
尤其是沈泽川。
他怎么都没想到,聂清怕得发抖,原来她不是害怕蜈蚣,而是怕与他亲密接触。
可明明,他是她的夫君。
男人漆黑的眸子看着聂清,愣在当场。
陈总管等人都尴尬的侧过身,恨不得跟那些逃走的蜈蚣一样,钻进地里去。
所有人都知道,聂清的这一场惩罚,沈泽川是默许的。
等于说,他是银霜夫人下达命令的支持者。
她怎么能不怕呢?
而今,沈泽川又有什么立场,叫她别怕呢?
男人的眼神幽深,喉咙滚动了几下,他朝她伸手。
“聂清——”
聂清往后退几步,防备的看着他,“奴婢不要再被关起来了,奴婢已经很乖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沈泽川从未这么难受过。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聂清避他如避毒虫猛兽。
便是她初疯那会儿,她也从未这么避着他。
男人用力吞了口唾沫,垂下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冷声吩咐秦娘子,“送她回玲珑阁。”
“是。”秦娘子应声,扶着聂清走了。
沈泽川久久的望着聂清的身影,深邃的眼眸里不知掩埋了多少情绪。
聂清回到玲珑阁,沐浴过后,秦娘子送来了晚膳。
可以说十分丰盛。
茄鲞,东坡肉,银鱼羹,还有几道清灼菜蔬。
尤其是那一道茄鲞,因为府里来不及做,特意让外面酒楼送来的。
便是主子也只偶尔吃一回。
聂清神色淡淡的对着那一桌子菜,沉默又拘谨,连筷子都不敢动一下。
跟她以前有话就说,有炮就放的模样,大相径庭。
秦娘子只当她受了委屈还没缓过来,劝说道,“大人说,聂娘子在柴房受苦了,特意吩咐的,让你吃好一点。”
聂清这才拿了筷子。
却只吃面前的一碗白米饭,那丰盛的菜肴,一筷子都没动。
而且她吃饭的动作很快,使劲往嘴里扒拉,一口还未咽下,又往嘴里塞进去。
“慢点,没人跟你抢。”秦娘子握住她的手,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是吓着了吗?
可是,她对着那么多老鼠,都能养起来。
沈大人他们一行人进入柴房时,只看到聂清拿了一根棍子将蜈蚣塞到那倒扣的碗底下,便以为她害怕被咬。
可秦娘子是日夜守在柴房外面的,虽不能亲眼盯着,但她从未听到里面的惊叫声。
也就是说,清夫人并不害怕那些蜈蚣。
她只是用自己潜意识里的生存经验,保护了自己。
聂清的手被秦娘子扣着,她只好抬头,急切说道:“不吃快一点,饭就会被老鼠吃了的。”
秦娘子:“……”
她忽然心里很难受。
所有人都以为聂清养老鼠,都以为她一个疯子做什么都合理,可是没有人想得到,她在柴房里,与老鼠为邻,要与老鼠抢吃的。
老鼠起初会害怕人类,只敢吃剩菜米饭,但日子长了,聂清又豢养它们,就不怕人了。
它们会上来抢食,若她动作不快一些,那些吃食就会进了老鼠的嘴。
“不会有老鼠抢你的饭,我在呢。”
秦娘子的声音都放柔了。
聂清傻愣愣的点头,目光落在秦娘子的手上,秦娘子手指一松,她继续往嘴里扒拉米饭。
还是没动那些菜一口。
乖得,就好像一个被罚怕了的下人,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廊檐下,沈泽川静静站在窗口,看着里面的聂清。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说什么话他也听得清楚。
但这,只是让他的心绪更复杂。
他怀念从前的聂清,甚至怀念那个初疯的,无所顾忌的聂清。
唯独眼前的这个聂清,是在已疯的程度上,被他再次摧毁了的女人……
他仓皇的转身,快步离开。
秦娘子照顾聂清睡下之后,就去了下人所在的西厢所。
沈府的下人不算多,各处所的大管事可以分到单人间。
秦娘子进去时,厨房大管事刚歇下。
秦娘子走过去,一把掀开她的被子,把人吓了一跳。
秦娘子却一把揪住管事的衣领,冷声问道:“是你往柴房里放蜈蚣和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