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警惕的看他,摇头。
沈泽川无奈的沉了口气。
他坐下来。
聂清还是警惕的看他,秦娘子便走过去给他沏了茶水。
沈泽川轻抿一口茶水:“用过膳了吗?”
聂清不说话,还是秦娘子作答:“还没。”
沈泽川道:“那就把早膳送过来吧。”
听他的意思,他要在这用食。
秦娘子出门时,聂清迅速跟了上去,仿佛与沈大人同处一屋,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把沈泽川弄得非常无语。
已经过了一夜,她还没从惊讶中缓过来吗?
男人的目光顿时黯淡下来。
陈浪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大人,清夫人之前养老鼠,为此,银霜夫人还大受惊吓。”
“奴才觉得,清夫人对那些蜈蚣,应该也不算是害怕。”
就差直接说,蛇虫鼠蚂在乡下太常见,以聂清的出身,早已习以为常。
不至于被吓得性情大变。
“她若是真的怕,就不会将那么多蜈蚣都收集在一只碗里。显然,她是有办法应对的。而且,秦娘子一直守着她,若她害怕,早就大喊大叫了。但她一直很安静。”
“奴才反而觉得,清夫人关在柴房……她自得其乐。”
但陈浪的安慰并未起到正面效应,相反,沈泽川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不就是说,聂清不是被那毒虫毒蛇吓到,而是被他吓成这样的吗?
用得着他这么提醒一遍吗?!
沈泽川冷冷扫他一眼:“滚出去!”
陈浪瘪了瘪嘴,灰溜溜的出去了。
守在门外的陈浪面无表情,但心里也在算着小九九。
昨夜沈大人亲自去将清夫人接出柴房,银霜夫人早早就得到了消息。
一大早就从他这儿打听消息。
他能说什么?
只能尽量从中周转,调和双方的矛盾。
更重要的是……
陈浪用力捏了一把手指,微微侧头往屋内窥视,其实心里也七上八下。
跟着沈大人时间久了,他多少知道一点关于判案的东西。
柴房里那些污秽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偷放进去的。
就连他都察觉有猫腻,沈大人会看不出来?
早晨银霜夫人派人来打探消息,不就是心虚,怕被人发现什么吗?
陈浪猜测沈大人是不希望闹大的,所以他昨夜就下令清除柴房的那些东西。
从今天起,整个沈府都要彻底打扫一遍,把所有的老鼠窝都端了,连蚂蚁窝都不留。
眼下的情况,只要没有人捅破,事情就算过去了。
都知道这对清夫人不公平,所以沈大人在愧疚。
陈浪想明白了,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嘴。
只怪自己多嘴。
秦娘子端着早膳回来了,聂清紧跟在她的后面,帮她打伞。
秦娘子看了眼站在雨中淋雨的陈浪,明白这是受罚了。
进了屋子,沈泽川依旧是原来的坐姿,面前的茶水也还是半满的。
秦娘子放下早食:“大人,请用膳。”
然后就站在他身后,等待随传随用。
聂清见状,有样学样,跟着站在秦娘子的身侧。
秦娘子看她一眼,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往餐桌那边扫去一眼。
这不明显的,沈大人是特意来陪她用膳的呀!
一边坐着的沈泽川,他搭在桌角的手指攥紧了一下。
过了会儿,他开口:“聂清,过来。”
聂清摇头。
秦娘子只好出声哄她:“沈大人是来看望你的。你受了惊吓,大人身上正气足,可以帮你压惊。”
聂清这回不好哄了,她道,“可是,是银霜夫人将我关进去的。”
意思就是,她会因为沈大人,而被银霜夫人再次责罚。
她不要沈大人的看望,只希望他离她远远的。
沈泽川能听到身后两人的说话声,再次攥了一下手指。
他起身,将聂清拽过来,压着她的肩膀坐下。
然后拎起筷子,亲自给她夹了小菜。
“吃。”
聂清一听他的命令,吓得连忙端起碗筷,呼噜噜的一顿扫,一碗粥片刻喝光。
然后,端端正正的坐着,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沈泽川喉咙翻滚,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纵容银霜夫人将她关进柴房吗?
男人默了默,捏着筷子自己慢慢吃起来。
聂清想要走,悄悄挪了下屁股。
但她才刚有动作,就传来男人压抑的嗓音:“坐着。”
聂清就只能继续一动不动的坐着。
眉眼低垂,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沈泽川看她一眼,忽然心里起了个心思。
他夹了一小块腐乳递到聂清唇边,“张嘴。”
在梅县时,他与聂清那贫苦却有温馨的日子里,也有吵架冷战的时候。
彼时,他惹她生气,他便会像现在这样逗一逗她。
她总是很快就被哄好了。
有时是一小块咸菜,有时是他路边摘的一把野花,又或者,用她的名字写一首诗。
她听不懂,但就是会两眼放光的看着他。
然而此时,聂清瞪大了眼睛,忽然泪水就滚落下来。
这一滴泪,猝不及防的落在沈泽川的手背上。
他一慌,筷子松了,腐乳落在她的衣服上。
弄脏了。
聂清忽然起身朝着他跪下,边哭边说:“沈大人,清夫人和珍珠小姐是不是已经死了?”
沈泽川惊愕,完全没有料到聂清会哭。
她的记忆里,已经没有他们的曾经。
他们曾经的甜,变成此刻对她的惊吓。
沈泽川更不明白,她怎么会联想到“清夫人和珍珠小姐已死”这件事上。
男人目光晦暗,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聂清擦了擦眼泪,说:“银霜夫人一直说奴婢在勾引大人。若不是清夫人死了,她会这么说吗?”
“在她看来,清夫人和珍珠小姐死了,而奴婢是清夫人的婢女,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若不是这样,她的怀疑从哪儿来?”
“大人又为何要送奴婢那么贵重的簪子?”
在她看来,不是她勾引沈大人,是沈大人在勾引她!
沈泽川动了动嘴唇,望着聂清的目光更复杂了。
他竟不知如何回答她。
若说,她口中的“清夫人”和珍珠小姐已死,聂清只怕会更加这样想。
若说,“清夫人”和珍珠小姐还活得好好的,若她要求去庄子伺候她们呢?
沈泽川面对全国递上来的大案时都没这么头疼过。
他保持沉默。
然而,聂清的下一句话,更叫他有种全身血液往头顶冲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