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从来都不是想要止步于一统天下,而是想要终结这个封建王朝!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是有些理想化。
也没想过就是在自己的这一步便如此改变。
但是终究要先种下个引子吧,让后人知道,这条路是有眉目的,这条路是祖宗认可的。
终究要有人迈出那一步不是?
“施茵,你也不是没想过一统天下吧,你也不是没想过改变女子地位,改变世家格局这些吧。
只是对于这些,你有更重要的守护——那便是你的孩子。
所以你会帮我,但依旧将孩子放在我之前,我理解。
但是你要留给孩子的真的就是那一座小破岛?一天就能环岛一圈的地方?
大千世界,万般可能。
乘舟为何不能称皇?
那绒儿能不能也试试?
施茵,你真的不想这天下变个样子?与封建王朝全然不同的样子?
让自己四海承平任我游?”
施茵觉得李曦的话有种魔力,他就是用这语气诱惑自己助他一臂之力。
如今又用这语气来诱惑自己将乘舟扶上那至尊之位。
四海承平任我游,实在太过诱惑了。
施茵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慢慢思索着,可是自己的脑中一片混沌,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实在是有些疲惫。
如今脑中满是焦灼,一边是理智,一边是感性,两边的天平如同跷跷板一样,不断变换。
想着想着,这跷跷板就更模糊了,似乎混到了一起。
施茵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了。
李曦看着施茵颤颤的睫毛最终恢复平静,呼吸也渐渐平缓了起来,正想问她的时候,一阵微微的呼噜声响了起来。
见状,他不由一声轻笑,自己和大回在那麦垛里头尚且轮换着睡了片刻,瞅着这施茵这闭眼就睡的样子,怕是为了逮自己,应该是两天两夜没合眼。
“真是个倔的。”
李曦刚想着给施茵松开裹紧的被子,又顿了顿,回头仔细瞅了两眼施茵,生怕她是装睡,自己这边一松,她跳起来再给自己一下。
他瞅着施茵那长长的睫毛,轻轻用手撩了撩,痒痒的。
随后他轻轻把施茵嘴里的布头扯了出来,施茵似乎不太舒服,皱了皱眉。
见状,李曦也不再害怕了,连忙将裹在她身上被子上的绳子解开。
再轻轻将她整理好,盖上了被子。
睡着的施茵终于觉得有些舒服了,便在睡梦中舒展了身子,一个翻身裹着被子继续睡了起来。
李曦松了口气,这个姑奶奶总算是真的睡着了。
这两日,躲在那荒田野地里他也没怎么睡好,就趴在床沿上,也眯了起来。
————
施茵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屋里头空无一人。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身上早已没了束缚。
脑中不由回想起李曦的那番话来,脑中不再混沌。
前世能做到不靠血缘传承,是全面的破而后立,更是历经了百年的变革才有的社会格局。
同时,也和世界大格局的变化紧密关联。
如今这个世界,还有不少未开化的地方呢,就想坐稳世界格局领头人的位置?
可是转念一想,世界格局领头人是他们,又有何不可?
施茵叹了口气,可是这一路,定是满目荆棘。
乘舟,当真愿意么?
“吱呀~”
屋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李曦探头探脑地往里瞅了一眼。
见施茵此刻已经坐了起来,便嘿嘿笑了两声,端着饭食走上前来。
不过他可没敢靠太近,走到哪方桌前头,放下餐盘,又往后退了两步。
“醒了?饿了吧,吃点?”
李曦有些尴尬地开口。
施茵的眼神落在李曦的身上,就这么静静的盯着他。
李曦被看得手脚都不知道应该往哪放了,挠了挠痒痒,又咳嗽了两声。
“那个,那个,昨儿不是都说清楚了?还恨着我呢?”
施茵摇了摇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李曦,哪怕你说得再好,哪怕那是你为之奋斗一生的理想,可是你想过没有?
如今,你是没有碰到想要相守一生的女子,若是遇到了呢?
若是你们生下来孩子了呢?
你不想让你的后代做那万人之上的位子?”
李曦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不想。”
施茵不屑地轻笑一声。
李曦慢慢走到施茵身前,在凳子上缓缓坐下,继续说道:
“施茵,在我心里,一人之重,万万重不过万人之重的。
我既然从后世的沉重历史上,看到那血淋淋的先例,又为何还会冒险让江山再次卷入混乱之中?
更何况我昨日便同你讲过,我想要促成的,从来都不是眼下这套旧式的封建王朝。”
施茵皱眉,话是如此说,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人是会变的。
然而,此时此刻,冷静下来的施茵,也终究做不出昨日砍了李曦命根子的举动了。
“施茵,还有一点,你可能没想过的角度。”
李曦在看到施茵终于松动了些的神情,踌躇了片刻,终于狠了狠心,继续说道:
“那个,那个……”
施茵不耐烦地说道:“有话快说!”
李曦挪了挪凳子,后撤了两步继续说道:
“那个啥,你是册封的唯一王妃,乘舟最大的助力,便是日后真有什么变故,届时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不是?”
施茵猛然想起,不光是乘舟!还有自己脑袋顶上的那个王妃头衔呢!
“李曦!!我真要宰了你~~!”
李曦脚底抹油,一溜烟又跑没了影。
可施茵终究没有像昨日那样,提上长枪追撵。
因为一群侍女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就要替她换衣。
“谁让你们进来的!谁准你们碰我衣裳的!”
施茵拉着自己那昭途岛设计的苎麻短衣,死死护着不肯松手。
此时,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明显不是侍女服饰的妇人上前一步行礼:
“施娘子,妾身是桥头城张老的长媳。奉公爹之命,前来伺候您试穿册封王妃的礼服。”
施茵认得这人。
前些日子便是她,带着一干秀娘闯过来,围着自己量了一圈。
原本只当是要给自己做一身体面些的衣裳,在那声势浩大的场合中不至于丢份。
却从未想过,竟是给自己正经缝制了一套王妃服制的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