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华服,此时此刻又哪能有那些功夫找那么多的秀娘?
到处都是百废待兴之际,匆忙下也只是在料子上尽量讲究一些,花样纹饰虽然简单,倒是在一众灰扑扑素袍里头,很是扎眼。
张老的长媳一共备下四套,一色的深红。
历朝开国,自然是有属于皇室的颜色。
李曦选的是深红为底,黄线绣着锦云图样。
施茵心里清楚,这抹红,便是他心底对前世的念想。
只是他们二人试穿好后,并肩而立,怎么看怎么有点怪异——自己貌似和前世的电视剧中成婚时候的样子,只差了一个红盖头。
李曦也瞧出来了,咧嘴一笑道:“嘿嘿,这怎么那么像要拜堂成亲的样子?”
施茵扫一眼四周围,都是嘻嘻哈哈在看热闹的人群,终究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李曦即将称王,这份脸面,她总要顾及。
施茵这两日什么也没做,光是试穿这几套礼服、搭配头上发簪,便耗去一日。余下一日,便用来研习那汉魏的古礼。
另一边,李曦比她更忙,常常熬到夜半,一头栽进屋内,任谁唤都醒不过来。
封王的礼节虽然因为尚处乱世而化繁为简,但是关于祖宗祭祀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大典一共四日,自七月初一前一日斋戒之日开始,由张老主持的这场封王拜疆之仪。
他老人家依循的是汉魏旧制,核心就是三步:先告庙,再受册,最后定疆安民。
高庙前需要斋戒,称为戒斋日。
这天,李曦独自进入斋室,需要断荤戒酒,诫礼乐。
施茵与麾下诸将一同进清斋,以示敬奉先祖天地。
然而,他们这群人连轴忙了好几日了,一进那清斋室后,正好没有张老在身后嘟囔了,耳根子终于清静下来,这群人全是些不讲究的,纷纷寻了几个蒲垫,守着祖宗牌位睡了一天。
清斋时辰一到,众人瞬间清醒起来,擦干嘴角的口水,整理了衣冠,又人模狗样地走了出来。
倒是各个精神抖擞,张老看着也点头称赞。
而到了初一的清晨,便是隆重的告庙礼了。
张老凑起来的礼乐开始唱赞,倒还真有些肃穆庄严。
李曦身着深红底色绣金线的礼服入祠堂,向着李氏的先祖和各路神主再行拜首之礼。
张老立于一侧,手捧玄帛,用那庄重而苍老的声音高声唱读:
维七月朔日,李某敢昭告列祖:
海内丧乱,晋室陵迟,苍生困于兵戈。
曦纠合义旅,保境安人。今承众望,立国号昭,世称昭华王朝,志在昭明华夏,安定中夏。
今行封王大典,启土守疆,夙夜兢兢,不敢有负先祖、不负生民。伏望先祖庇佑,疆土永安,兆民康泰。
谨以玄帛清酒,恭荐神前。
伏惟尚飨。”
“昭华王朝!”
这是众人第一次得知自己浴血守护、为之打拼的王朝的名号。
纷纷牢记在心。
祝毕后,便是要奠酒,再将玄帛埋于祠侧,以此敬告先祖。
第二日,授册受玺,乃是整场大典最核心的之日。
施茵跟着忙这两日,倒也明白这些繁文缛节的意义:
简单地来说,昨日忙活那一日,就是为了和天上的神仙还有自己的老祖宗说一声:我要称王了,建的是昭华国。
而今日再说一遍,面对的便是百官军民了。
张老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文武百官分列东西两侧。
礼官引李曦登高后,面向北方肃立。
张老手捧竹册,苍老劲松的声音再次传出老远。
这份竹册记载的东西比昨日庙中的祝文更为繁琐,不光是那国号,还有李曦的王号,还要同步确定王妃、储位等等,以便能稳固人心,防止日后内乱。
“维七月初二
……
今册命李曦为昭王,授尔藩册,赐土开疆,镇淮海之境,总辖军政、绥靖民生。
册施茵为昭王妃,共理内闱,辅佐王庭。
册李乘舟为王储,承继宗祧,以待后命。
尔其恪恭夙夜,上承华夏正统,下安兆庶苍生。
敬守礼乐,慎固封疆,无负山河,无负民心。
……。”
之后,便是对百官的册封以及告谕之言了。
按理说——昭华国,其国号为昭,只是对外称为昭华国。
李曦称王,非帝,一般来说都是不能与国号同字的。
可李曦自称为昭王,这便是昭告天下——他这个王,不再尊奉大晋,而是以昭华王朝为本。
换言之,就是我李曦要同你们一起角逐那九五之位了。
明晃晃的,半点不加以掩饰。
张老的竹册读到最后,苍老的声音带着些嘶哑,终于是轮到了授昭王印、昭王妃印,还有那王储信物的环节了。
此时的王印并非玉玺,半壁江山的昭华国,终究是称不了皇的。
张老端着盛着王印的竹盘,送到李曦和施茵的身边,声音更是嘶哑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昭王,昭王妃,还请接印。”
施茵和李曦俯身各自接过,一龙一凤都为四方印。
中间还有个小一些的,那便是乘舟的印信了。
施茵刚想替乘舟收着,就见张老收回了竹盘:
“昭王妃,世子的授印,老朽亲自去送吧。”
亲自去送?
施茵犹豫了一番点了点头。
见王妃终于松了口,张老的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意。
他的意思很明确,张老以及其身后的桥头坞,是站在王储李乘舟这一边的。
李曦今后能不能有子嗣,有多少子嗣,张老都不再关心,他认定的储君,只有乘舟一人。
他心里头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固社稷,杜祸乱也。
繁复缛节终有落幕的时候,连着三日的举国欢庆,大开宴席,让昭华国的小金库见了底。
偏偏又是新朝初建,定要推行三年的惠民德政。
即减免田赋税收,停止徭役,流民返乡,划田安家等等一系列的政策。
也就是说,李曦不光没了进项,还要往外贴钱。
他的北海水师又在淮水,辽东的贸易也停了下来,如此,敛财的方式,也只剩下一种了。
那便是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