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水坞码头之上停的那一片战舰,正是琅琊王司马睿的江东水军。
带队的是他长子,年仅十六岁的司马绍。
司马睿这会儿有三个儿子:老大司马绍,老二司马裒,老三司马冲。
而其长子司马绍和次子司马裒虽然是一母同胞,但可惜的是其母亲并不是司马睿的发妻,而是妾室荀氏。
荀氏出身低微,俩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正妻虞孟母抱走养了。后来虞孟母容不下她,司马睿干脆把荀氏改嫁了他人。
虞孟母活着的时候,兄弟俩还算安分。她一死,气氛就微妙了起来。
司马绍是长子,按说接班人非他莫属。
可偏偏父亲更疼老二,明里暗里都偏着司马裒。
这让司马绍心里一直不踏实。
正好父亲派他追查传国玉玺,他便憋着一股劲,就想给父亲证明自己的能力,却发现,仿佛天命都站他这边一样,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
司马绍倒是顺风顺水了,而反观胡列,简直像被霉运缠了身,喝凉水都塞牙的程度。
这让他自己都忍不住犯嘀咕:莫不是撞了什么邪祟?
那天他带着信件赶往长风码头,本来一切顺当,忽然天上一个炸雷,惊了海底一群马鲛鱼。
鱼群慌不择路地乱窜,纷纷跃上海面,连续不断地撞在胡列的帆船上。
这本来让他很是欣喜,一个个的大马鲛,体型最大的也有那三尺多,接二连三的蹦上他的小帆船。
不一会,十几条大马鲛白白送上了门,这可是大丰收。他高兴得嘴都快咧到耳朵后了。
然而,接下来他就笑不出来了。
大马鲛不光在海面上乱窜,海底下也是一片混乱。
水翼帆船在海面之下的那如蝴蝶翅膀般的两对水翼是很薄的铁包木制成。
支撑水翼的立柱是三角形状,帆船疾驰时能破开海浪,却架不住这些三尺多长、鱼头坚硬的马鲛接二连三地相撞。
很快,“咔嚓”一声脆响,胡列心里一沉。
果然,当他试探着压帆的时候,水翼帆船根本起不来。
此时,胡列就肯定,水下的水翼已经断了。
这倒不算大事,水翼本来就是消耗品,坏了回去找鲁爷换一个便是。
用一节水翼换十几条大马鲛,此刻他还觉得挺值。
操纵着风帆慢慢航行就是。
可这天海面偏偏风平浪静,只有一丝微风推着船,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正磨磨蹭蹭的前行之际,随意拿着望远镜查看的胡列,忽然发现一支船队正往他这边行来。
他立刻认出那些斗舰不是李曦的北海水师。
如此庞大的队伍,胡列本能地想要躲避,于是他操作风帆尽快绕行,离开他们的航道。
可光靠风帆的船,怎么跑得过人家那些四桅斗舰?人家桨手舱里十几支桨同时划动,无风的时候都快得跟飞鱼似的。
胡列那没了水翼的帆船,没多大功夫就被追上了。
眼看那群斗舰越来越近,胡列干脆就压低了斗笠,借着船上那些马鲛,装成出海打鱼的渔民。
斗舰缓缓靠近,走舸先行,那两排六人的木桨齐齐划动,很快就靠近胡列的小帆船。
走舸上的部将见船上这是个黝黑的小伙子,正诚惶诚恐地拿着那小桨慌乱地划动,船内还有不少时不时跳动的大马鲛。
应该是附近侥幸活下来,冒险出远海打鱼的渔民。
见他没什么异常,就没放在心上。
然而,可好死不死的,此时他们身后那艘装扮豪华、还带着船楼的四桅斗舰上头,突然传了一声哨令。
走舸立刻喊话,拦下了胡烈。
就见另一艘走舸得了令,也迅速靠近胡列的那艘小帆船。
胡列心道不妙,也只能虚伪地弓着身子一边叩拜一边喊着:“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
这是北方能活下来的百姓见着这些兵甲军人最常见的反应。
这些部众也没有起疑,领头的那人只踩着船帮粗声喊道:“放心,我们不要你命,就要你船上的那些新鲜的马鲛!”
胡列一听,竟然是要这些马鲛鱼,瞬间在心底就骂骂咧咧起来,这些马鲛哪是丰收,简直就是祸害!
面上当即继续叩拜说道:“官爷,我家还有生娃的娘子,这些都给您,您给我留三条,不,留两条就行,不不,一条,一条,我只要一条给我生娃的娘子补补身子,其余都给官爷!”
那领头的哈哈大笑,北方在胡马刀下活下来的这群人,都胆小如鼠,不敢抬头,不敢看他们这群兵爷,连要点银钱都不敢。
“哈哈哈,你这小民,倒是识趣。”
那人虽然这么说,却也不敢真的昧下贵人给的钱袋。
只见他背对着身后那带着船楼的斗舰,从贵人给的钱袋中倒出大半碎银,收进衣襟中,然后将那钱袋扔给了胡列。
“放心,我们不是北边的贱胡,这些银钱你收下,权当买你鱼钱。”
说完,就让两艘走舸紧贴胡列的小帆,大步垮了上来,将那一条条的大马鲛搬到他们的走舸上头。
胡列不着痕迹地掂了掂钱袋,又看着他们将那一条条大马鲛搬走,心底忍不住心疼起被这群马鲛给撞碎的水翼,心里头越骂越脏。
他娘腿的,这点银子能买三五只马鲛就不错了,搬了我十几条,关键是赔上了那水翼,跑都没得跑。
这群人到底是谁!真他娘的倒霉催的,下次见面,我不拿炮轰死你们,我不姓胡。
然而嘴上却谄媚地说道:
“官爷说的是哪的汉话。我听这口音陌生着。”
一人一边扔着鱼,一边说:“我们是南边,琅琊王的江南水军。”
一听是江南水军,胡列当即想探听更多的消息,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官爷这是要打回来了!”
那人看了看胡列,心中想,这群北方的人,怕都是盼着他们能将那群胡马赶出中原的,可是他们的王,似乎根本没想过那淮水河。
“哎,我要是你啊,就带着妻儿直接乘船顺水南下了,北伐啊~~是够呛喽~~”
“那官爷您这是来……”
既不是想北伐,那这些江南水师是来干嘛的?
胡列刚问完,那人啧啧了两声,朝后头那豪华船楼撇了一眼道:
“谁知道这些贵人来干嘛,说是要找一个岛,什么黑山岛。
哎,倒是正好问你打听一下,那劳什子黑山岛,你听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