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送回来的第二天,店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早上林远刚把门拉开,那人就站在门口。六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旧皮箱。他站在那儿,看着店门上的招牌,半天没动。
林远探头问:“您找谁?”
那人回过神,冲他笑了笑。
“这是林老板的店?”
“是。”
他点点头,提着箱子走进来。
我放下账本,抬头看了一眼。
愣了一下。
周明。
不对,不是周明。比周明老,脸上皱纹更深,背也驼了。但那双眼睛,和周明一模一样。
他走到柜台前,把皮箱放下来。
“林宵,还认得我吗?”
我点了根烟。
“周明的哥哥。”
他笑了。
“对。”
“你不是走了吗?”
“走了,又回来了。”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店里,“三年没来,变化不大。”
林远端了杯水过来。他接过,喝了一口。
“那个伙计,新来的?”
“嗯。”
“无名呢?”
我心里一动。
“你认识无名?”
他点点头。
“认识。三十年前就认识。”
他放下杯子,打开皮箱。里面是一沓照片,还有一封信。
他把照片一张张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第一张,是一群年轻人站在系统总部门口。七个人,都穿着白大褂。
“这是播种计划刚启动那年。”他指着其中两个人,“这个是你爸,这个是我。”
第二张,是实验室里,几个人围着个玻璃容器。容器里泡着一团模糊的东西。
“这是样本零刚成型的时候。”他说,“那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只是一团能量。”
第三张,是一张合影。七个人之外,还多了一个年轻人。
瘦,脸色苍白,站在最边上。
“这个人是谁?”我问。
“他叫吴用。”周明的哥哥说,“老吴的亲弟弟,无名的前身。”
我愣了一下。
“无名的前身?”
“对。”他指着照片上那个人,“他当年也是系统里的人,负责维护核心机房。后来出了事,他被清理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包括我。”
“他没死?”
“没死。零把他救下来了。”他翻到下一张照片,“这是零把他藏起来之后拍的。他失去了所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零给他起了个新名字——无名。”
我看着那张照片。
背景是一个小房间,灯光昏暗。那个人坐在床上,表情茫然。
和现在的无名,一模一样。
“他怎么知道无名的?”
“零告诉他的。”周明的哥哥说,“零每个月会见他一次,告诉他接下来该干什么。最近,零让他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
周明的哥哥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要动那份协议。”
他看着我。
“林宵,你手里的那份协议,不止是权限证明。它是零存在的唯一凭证。如果协议被毁,零就会彻底消失。”
“谁要毁它?”
“系统内部还有一波人。”他说,“李援朝他们虽然进去了,但他们的人没全清干净。那些人这些年一直潜伏着,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零开始虚弱了。”周明的哥哥说,“他在地下待了太久,能量在慢慢消散。如果再不转移,他撑不过一年。”
我抽了口烟。
“转移去哪儿?”
“你的店里。”
我愣了一下。
“我店里?”
“地下那个空容器。”他说,“那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林建国当年建那个地方,就是为了有一天让他住进去。”
我看着他。
“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止。”他从皮箱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零给你的。”
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让他们来。”
我抬头。
“谁?”
“那些想毁协议的人。”周明的哥哥站起来,“零说,让你等着。他们会自己上门。”
他提起皮箱,往外走。
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宵,这些年我一直躲着,没帮过你什么。但这次,我会留下。”
“留下干什么?”
“帮无名。”他说,“他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我能告诉他。”
他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
林远凑过来。
“老板,那个人是谁啊?”
“周明的哥哥。”
“他来干什么?”
“送信。”
林远看着那张纸条。
“让他们来……谁啊?”
“不知道。”
我把纸条收起来,放进口袋。
下午,鬼王来了。
他进门就嚷嚷。
“林老板,外面有人找你!”
我走到门口。
街上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那个,五十来岁,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他身后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站着,面无表情。
黑风衣看见我,摘下墨镜。
一张陌生的脸,但眼睛里有种熟悉的东西——和那天来检查店的黑夹克一样。
“林老板?”他问。
“是我。”
“我叫张明。”他说,“系统安全部新任副部长。”
我点了根烟。
“有事?”
“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有人举报,说你店里藏有违禁品。这是搜查令。”
我把烟灰弹掉。
“又来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让开门口,“请进。”
他带着那两个人走进来。
鬼王站在旁边,想拦,被我用眼神止住。
张明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货架上的东西。贞子同款洗发水,笔仙专用护发素,孟婆汤奶茶……他拿起一瓶,看了看,放下。
“林老板,你卖这些东西,谁批的?”
“系统商业部。”
他皱皱眉。
“这些东西,合规吗?”
“合不合规,你说了不算。”
他盯着我。
“林宵,我知道你手里有协议。但那东西,保不了你一辈子。”
我把烟掐灭。
“能保多久保多久。”
他冷笑一声。
“搜查。”
那两个年轻人开始翻。货架、柜台、仓库、后院,翻了个遍。鬼王在后面跟着,脸黑得能滴出水。
翻了半小时,他们回到柜台前。
“什么都没有。”
张明脸色变了变。
“地下室呢?”
我看着他。
“什么地下室?”
他盯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林宵,你真行。”
他挥挥手,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鬼王凑过来。
“林老板,他们怎么知道有地下室?”
“猜的。”
“那万一他们下次带设备来……”
“下次再说。”
鬼王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关店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后院。
月亮很亮。
周明的哥哥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来了?”
“来了。”
“走了?”
“走了。”
他点点头。
“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
他看着月亮。
“零说,让你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他站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了。
我坐在那儿,抽完那根烟。
月亮很亮。
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