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来了一个月后,店里出了件怪事。
那天早上他照常出门买菜,到中午还没回来。陈默把米饭蒸好,菜切好,就等他下锅。等到下午一点,人没影。
鬼王饿得直转圈。
“无名呢?不是说吃鱼吗?”
林远往门口看了好几趟。
“会不会出事了?”
我放下账本,给吴大使了个眼色。他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菜市场没人见过无名。
下午两点,无名从后门进来了。
身上干干净净,手里拎着菜篮子,篮子里的鱼还活着,在塑料袋里扑腾。
“不好意思,回来晚了。”他系上围裙,开始做饭,跟没事人一样。
鬼王想问他去哪儿了,被我一拦。
晚上关店后,我把无名叫到后院。
他蹲在那儿,点了根烟——来了这么久,第一次见他抽烟。
“去哪儿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去看零了。”
我点了根烟,没说话。
“他每个月要见我一次。”无名说,“给我说接下来该干什么。”
“他在哪儿?”
“不能说。”他摇头,“他让我发誓,谁都不能告诉。告诉了,他就会走。”
“走到哪儿去?”
“不知道。”他抽了口烟,“可能到一个再也找不着的地方。”
我看着月亮,没说话。
他站起来。
“林老板,我知道你想问他什么。但他不让我说,我就不能说。”
“那你来是干什么的?”
“帮你看店,帮你送货,帮你对付那些该对付的人。”他把烟掐灭,“这是他交给我的事。”
他走了。
我坐在那儿,抽完那根烟。
零。
你到底在等什么?
第二天,店里照常营业。
无名照常做饭,照常收拾,照常笑眯眯的。但林远说,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屋里灯一直亮着。
“可能在看什么东西。”林远说,“我从门缝里看见他拿着个小盒子发呆。”
那个盒子,我刚来的时候就见过。
“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吗?”
“不知道。”林远摇头,“他藏得很紧,不让人看。”
下午,鬼王和尸王又来抢口服液。这次抢得狠,撞倒了货架,贞子同款洗发水滚了一地。
无名过来收拾,弯腰的时候,那个小盒子从怀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盒子摔开了。
里面滚出几样东西。
一块怀表,和009他爸那块一模一样。
一张照片,黑白老照片,上面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
还有一把钥匙,和我手里那份协议配套的备用钥匙。
店里突然安静了。
鬼王和尸王停下抢东西,盯着地上那些玩意儿。
无名慢慢蹲下,一样一样捡起来,放回盒子里。
站起来,看着我们。
没人说话。
他把盒子揣回怀里。
“该做饭了。”
系上围裙,往后院走。
林远想追,被我拦住。
晚上,我去找无名。
他坐在后院台阶上,看着月亮。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块怀表,是张诚的?”
“是。”
“那张照片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我妈。”
我愣了一下。
“你妈?”
“嗯。”他点了根烟,“零说,我原来也是系统里的人,出事后失忆了。这块表和照片,是我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他帮我收着,等我准备好了再给我。”
“准备好了?”
“准备好知道我是谁。”他抽了口烟,“他说我从前认识你爸,也认识老吴,还认识很多人。但如果我想不起来,就别想。忘掉的事,不一定非要记起来。”
我看着他。
“你想记起来吗?”
他沉默了很久。
“想。又不想。”
“为什么不想?”
“因为记起来,可能就不是现在这样了。”他看着我,“现在这样挺好。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人说话。万一记起来,发现自己是坏人呢?”
我没说话。
他把烟掐灭。
“林老板,零说如果我哪天想记起来,就去找他。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他站起来,往回走。
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吃鱼。”
他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
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第二天,无名照常做饭。
鱼炖得刚好,汤白白的,闻着就香。
鬼王喝了两碗,鬼王喝了三碗,谢四喝了四碗。
林远喝得直打嗝。
无名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脸上带着笑。
我端着碗,喝着汤。
那块怀表,那张照片,那把钥匙。
还在他怀里揣着。
他不知道,但我知道。
那把钥匙,和我手里那份协议是配套的。
他当年,至少也是系统里能进核心机房的人。
但他说不想记起来。
那就别记。
现在这样,挺好。
下午,店里来了个老头。
七十多岁,走路颤颤巍巍的。他走到柜台前,把一个布包放上来。
“林老板,有人托我送这个。”
我打开布包。
里面是那把刀。
黑色的,刃上有暗红色纹路的刀。
零亲手铸的那把。
我抬头。
“谁让你送的?”
“一个穿白衣服的人。”老头说,“他说他叫零,让我把这个还给你。还说,以后用得着。”
他把刀留下,走了。
我拿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无名从后院出来,看见那把刀,愣了一下。
“这是……”
“零的刀。”
他走过来,摸了摸刀身。
“它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
我把刀收起来,放进柜台下面的保险柜。
和那份协议放在一起。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后院。
月亮很亮。
那把刀在保险柜里,和协议挨着。
零把它送回来。
说明什么?
说明他可能要走。
或者,他可能来。
不知道。
但不管怎样,刀回来了。
等着吧。
反正店在这儿。
人在这儿。
该来的,总会来。
烟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