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走后的第三天,店里来了个快递员。
不是普通快递员,是系统内部的专送员。穿着灰色制服,抱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站在柜台前等签收。
林远看了看我,我点点头。他签了字,把盒子抱进来。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玉佩。
信上只有一句话:“三天后,有人来取货。货在你店里。保重。——零”
玉佩我认识,是当年我爸随身带的那块。后来给了零做信物。
我把玉佩收起来。
林远凑过来。
“老板,什么货?”
“不知道。”
“那谁要来取?”
“也不知道。”
他挠挠头,继续擦货架。
中午,无名做饭。他今天心情不错,炖了一锅排骨汤,炒了几个菜。鬼王吃得满嘴流油,直说无名手艺见长。
无名笑笑,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吃饭的时候,往门口看了好几眼。
傍晚,夕阳照进来。
我坐在门口抽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周明的哥哥走过来,在旁边蹲下。
“零的信收到了?”
“收到了。”
“知道是什么货吗?”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我看着他。
“什么?”
“人。”他说,“零要把一个人送来。”
“谁?”
“一个证人。”他说,“当年那件事,还有一个活着的人。”
我愣了一下。
“还有谁?”
“李援朝的秘书。”他说,“当年所有会议记录、所有资金流向、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他都有备份。这些年一直被零藏在地下。”
“现在要送来?”
“对。三天后。”
我抽了口烟。
“那些人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他看着街上,“最近城东那边多了不少生面孔,都是系统安全部的人。名义上是巡逻,实际上在等。”
“等什么?”
“等人来取货。”他站起来,“林宵,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他走了。
我坐在那儿,抽完那根烟。
三天后。
人。
证人。
最后一次。
天慢慢黑了。
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我往城东方向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有人在那边等着。
等着人,等着货,等着最后一场。
第二天早上,009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
“林宵,系统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张明这两天频繁出入总部。跟他见面的那些人,都是我查过的——当年李援朝的旧部。”
我点了根烟。
“他们想干什么?”
“截货。”009说,“他们知道零要送人过来,想在交接的时候动手。”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人在他们那边。”009压低声音,“他们计划在城西交接点埋伏。明天晚上,十点。”
我看着烟灰一点点掉落。
“交接点是谁定的?”
“零定的。”009说,“他选的地方,城西废弃教堂。那儿四周开阔,不好埋伏。”
“但他们还是能埋伏。”
“对。”009点头,“所以他们提前一天就去了。现在教堂里里外外都是人。”
我掐灭烟。
“那就换个地方。”
“换哪儿?”
我想了想。
“店里。”
009愣了一下。
“店里?”
“他们想不到。”我说,“那些人一直盯着外面,没想过货会直接送到店里。”
009沉默了一会儿。
“可行。但你怎么通知零?”
“不用我通知。”我站起来,“他会知道。”
下午,我把无名叫过来。
“明天晚上,有人要来。”
他点点头。
“知道。”
“零告诉你了?”
“嗯。”他看着后院的方向,“他说让我准备一下,可能有客人。”
“怕吗?”
他想了一下。
“不怕。”
“为什么?”
“因为这儿是林老板的店。”他笑了笑,“零说,在这店里,谁都动不了我。”
晚上,关店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后院。
月亮很亮。
无名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林老板,那个要来的人……我认识吗?”
“可能。”
他沉默了一会儿。
“零说,等我见到那个人,就知道我是谁了。”
我看着月亮。
“想知道了?”
“想。”他说,“又不想。但零说,该知道了。”
他没再说话。
我们坐着,直到月亮升到头顶。
第二天白天,店里照常营业。
鬼王他们照常来,照常抢口服液,照常吃饭。没人看出异常。
但我知道,他们都知道。
晚上八点,我让林远提前关门。
八点半,店里只剩下我和叶晚、009、无名、吴大、周明的哥哥。
九点,鬼王从后门溜进来。
“外面清了。那帮人还在教堂那边蹲着。”
九点半,尸王和谢七也溜进来。
九点四十五,所有人都在店里。
十点。
没动静。
十点零五。
没动静。
十点十分。
后门被敲响了。
三下,很轻。
吴大去开门。
一个人走进来。
五十来岁,瘦,头发花白,穿着件旧棉袄。他手里提着个皮箱,站在门口,看着店里的人。
目光最后落在无名身上。
他盯着无名,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小吴,还认得我吗?”
无名愣在那儿。
那个人走过来,把皮箱放柜台上。
“我是李援朝的秘书。”他说,“也是你亲哥。”
店里安静了几秒。
无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个人从皮箱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柜台上。
“这是李援朝他们所有人的罪证。会议记录,资金流水,杀人灭口的账本,全在这儿。”
他又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并肩站着,都穿着白大褂。
一个是他自己。
另一个,是无名——年轻时候的无名。
“当年你被清理,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只有零知道你还活着。他把你藏起来,抹去你所有记忆,让你重新开始。”
他看着无名。
“现在,你想起来了吗?”
无名盯着那张照片,半天没动。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拿起照片。
看着那个年轻时的自己。
“我……”
话没说完,店门突然被踹开了。
张明带着十几个人冲进来。
“都别动!”
他们手里都有枪。
鬼王他们站起来,挡在前面。
张明走到柜台前,看着那堆文件。
“林宵,你真行。”
我点了根烟。
“你也不慢。”
他冷笑。
“东西交出来,人让我带走。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要是不交呢?”
他抬起枪,对着我。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店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明,你动他一下试试。”
所有人都回头。
零站在角落里。
不是玻璃容器里的那团光,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脸很白,眼睛很亮。
张明愣了一下。
“你……你是……”
“我是零。”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一直想抓我吗?来啊。”
张明的手抖了一下。
零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二十年前,李援朝想杀我。二十年后,你又来。你们张家人,就这么点出息?”
张明额头冒汗了。
“我……我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张明没说话。
零笑了笑。
“算了,不重要。”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张明手里的枪突然飞出去,撞在墙上,碎了。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人,手里的枪也跟着飞出去,一样碎了。
张明脸色惨白。
零看着他。
“回去告诉他们,这事儿完了。再来的话……”
他顿了一下。
“就没有下次了。”
张明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转身就跑。
那十几个人跟着跑了。
店里安静下来。
零转过身,看着无名。
“哥,想起来了?”
无名盯着他,眼睛红了。
“你是……小零?”
“对。”
“你……你不是……”
“死了?”零笑了,“没死。你替我被抓的那天,林建国把我藏起来了。这些年,我一直活着。”
无名走过去,抱住他。
零拍拍他的背。
“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无名松开他,擦了擦眼睛。
零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沓文件,翻了翻。
然后看着我。
“林宵,这些够了。”
我抽了口烟。
“够了就行。”
他笑了笑。
“我得走了。”
“去哪儿?”
“回该回的地方。”他说,“这儿不是我的地儿。以后有事,让无名找我。”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宵,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这些年,一直开着这家店。”他说,“没有这家店,我撑不了这么久。”
他走了。
店里安静了很久。
无名站在那儿,看着门口。
林远凑过来。
“老板,刚才那个……真的是零?”
“真的。”
“他长得……挺年轻的。”
我没说话。
鬼王伸了个懒腰。
“行了,完事了。该睡觉了。”
他们陆续走了。
店里只剩下我和无名。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照片。
我点了根烟。
“想起来了?”
“嗯。”
“后悔?”
他想了一下。
“不后悔。”他抬起头,“零说得对,忘掉的事,不一定要记起来。但现在记起来了,也挺好。”
我点点头。
他站起来。
“林老板,明天我还做饭。”
“行。”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柜台后,抽完那根烟。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