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拉开门的时候,门口空荡荡的。
没有货箱。
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又缩回来。
“老板,今天没货。”
我放下账本,走到门口。
街上和往常一样,包子铺冒着热气,行人匆匆。但老吴送货的那个位置,空空荡荡。
“可能晚点。”
林远点点头,开始擦货架。
八点,没来。
九点,没来。
十点,鬼王来买口服液,看见货架上只剩三瓶,愣了一下。
“林老板,货呢?”
“还没到。”
“那这三瓶我全要了。”
他刚伸手,尸王从后面冲进来,一把按住他。
“想独吞?”
两个人又吵起来。
我没理他们,拿起电话打给老吴。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把电话放下。
叶晚从后院出来,看见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老吴失联了。”
她皱了皱眉。
“我去鬼市看看。”
“一起。”
林远凑过来:“老板,我也去。”
“你看店。”
鬼王和尸王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我冲林远摆摆头。他叹了口气,过去劝架。
我和叶晚出门。
鬼市白天没什么人,巷子空荡荡的。老吴那个摊位空着,东西都在,人不在。
我走到摊子后面,地上扔着半根抽了一半的烟。
烟头还是潮的。
“刚走不久。”叶晚说。
我四处看了看。
摊子后面有扇小门,半开着。
我们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小院子,堆满了破烂。穿过院子,后屋门开着。
老吴坐在桌子后面,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叶晚手按在刀上。
我走过去。
老吴眨了一下眼睛。
“来了?”
我松了口气。
“怎么不接电话?”
他指了指桌上。手机碎成几块,屏幕全裂了。
“昨晚有人来过。”
我心里一紧。
“谁?”
“不认识。”老吴放下茶杯,“三个,穿黑衣服,带着家伙。进来就问我要东西。”
“什么东西?”
“你爸留下的东西。”他看着我,“他们以为我还有备份。”
“你给了?”
“给个屁。”老吴笑了笑,“我活了六十多年,还能被几个毛头小子吓着?”
他撩起袖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但也没全赢。跑了两个,被我按住一个。”
我愣了一下。
“人呢?”
“后屋捆着呢。”
我们跟着他走到后屋。
角落里蹲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黑衣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看见我们,他往后缩了缩。
老吴走过去,蹲下来。
“谁派你来的?”
那人闭嘴不说话。
叶晚抽出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那人脸色白了白,还是不说话。
老吴站起来。
“那就再关两天。饿着。”
我们回到前屋。
“问不出来?”我问。
“嘴硬。”老吴点了根烟,“但跑的那两个,我认出来了。”
“谁的人?”
“李援朝的人。”老吴抽了口烟,“他虽然进去了,但手下还有人。那些人想替他报仇,顺便捞点好处。”
“他们要什么?”
“那份协议的备份。”老吴看着我,“他们以为我手里还有。”
“有吗?”
老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从里面摸出个铁盒子。
放桌上。
打开。
里面是一沓文件,还有两个U盘。
“你爸当年给我的。”他说,“原件给你了,这是备份。”
我看着那堆东西。
“他们知道你有备份?”
“应该不知道。”老吴把盒子盖上,“但万一知道,我这地方就不安全了。”
他把盒子推给我。
“带走。”
我接过盒子。
“你呢?”
“换个地方。”老吴站起来,“反正这些年也换习惯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告诉你爸的儿子——你爸没选错人。”
他走了。
我和叶晚站在院子里,拿着那个铁盒子。
回到店里,已经下午两点。
林远迎上来。
“老板,找到了吗?”
“找到了。”
我把铁盒子放进柜台下面的保险柜,锁好。
鬼王和尸王已经不打了,一人抱着一瓶口服液,蹲在角落里喝。谢七在嗑瓜子,看热闹。
一切如常。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老吴走了。
那个一直给我供货的人,那个我爸托付的人,那个007的爸爸,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晚上,关店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后院。
月亮很亮。
叶晚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老吴走了,货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
“会有别的渠道。”
“万一没有呢?”
“那就换别的卖。”
我笑了笑。
她没笑。
“林宵,”她说,“老吴被人盯上,不是偶然。那几个人虽然进去了,但他们的人还在。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我知道。
“你怕吗?”我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店。”她看着我,“你的店,不会倒。”
我没说话。
她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早点睡。”
她走了。
我点了根烟,继续坐着。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烟抽完,我站起来。
回到屋里,打开保险柜,看着那个铁盒子。
我爸留给我的东西。
不止一份协议。
还有一堆麻烦。
但没关系。
麻烦再多,店也得开。
第二天早上,林远拉开门的时候,门口放着一个纸箱。
他抱进来,放柜台上。
“老板,有货!”
我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贞子同款洗发水、笔仙专用护发素、孟婆汤奶茶……
还有一张纸条:
“新地址在纸条背面。以后货送到那儿。老吴。”
我把纸条翻过来。
一个地址,在城南。
林远凑过来。
“老板,老吴没事?”
“没事。”
“那他为什么换地方?”
“安全。”
林远点点头,开始往货架上摆东西。
门口风铃响。
进来的是鬼王,后面跟着尸王。
鬼王一眼看见那堆新货,眼睛亮了。
“林老板!口服液到了?”
“到了。”
他扑过去,抱起一箱。
尸王也抢了一箱。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打。
鬼王掏钱,尸王也掏钱。
我收了钱,找零。
他们抱着箱子走了。
谢七从门口进来,手里拎着工具箱。
“林老板,墙没事吧?”
“没事。”
“那我走了。”
她走了。
店里又安静下来。
林远摆完货,走过来。
“老板,咱们店里每天都这样吗?”
“差不多。”
“挺好的。”
我笑了笑。
下午,店里陆续来客人。
有个老头来买安神香,有个年轻人来买止血药,有个老太太来买驱邪符。
我都正常接待,正常收钱。
傍晚,夕阳照进来,地上铺了层金。
我坐在门口抽烟。
林远蹲在旁边。
“老板,那个老吴……他以后还会来吗?”
“会吧。”
“那就好。”
烟抽完,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