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电话就响了。
我摸过来接,那边没人说话,只有喘气声。
“谁?”
“林老板……是我……”
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人掐着脖子。
我坐起来。
“老吴?”
“城南……仓库……快来……”
电话断了。
我披上衣服就往外跑。叶晚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
“出事了?”
“老吴。”
她没问第二句,跟着我往外走。
骑摩托车过去要二十分钟。我拧到最大油门,风刮得脸生疼。叶晚在后面抱着我的腰,一句话没说。
城南那个地址我知道,是片老仓库区,早荒了。老吴说他租了一个当新据点,没想到……
到了。
巷口停着两辆黑车,没牌照。我心里一沉。
往里跑。
仓库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打开手机手电,光柱切进去。
货架倒了,箱子翻了一地。贞子同款洗发水、笔仙专用护发素、孟婆汤奶茶,全洒了,混在一起,空气里一股怪味。
老吴躺在最里面。
我跑过去。
他靠在一个倒了的货架上,胸口全是血,衣服都染透了。看见我,他动了动嘴,想说什么。
“别说话。”我蹲下,按住他胸口。
手下一片湿热,血还在往外涌。
叶晚已经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老吴抓住我的手,很用力,但他的手冰凉。
“林宵……”
“别说话!”
他摇摇头,嘴角扯了扯,像笑。
“那几个人……跑了两个……我没用……”
“谁干的?”
“李援朝的人……还有……还有……”
他眼睛突然睁大,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咕噜咕噜响,血从嘴角流出来。
“还有谁?!”
他抓着我的手猛地一紧,然后松了。
眼睛还睁着,但不动了。
我跪在那儿,手还按在他胸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淌。
叶晚走过来,站了一会儿,把手放在我肩上。
“林宵。”
我没动。
“林宵。”
我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站住了。
低头看着老吴。
他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看着仓库顶上的破洞,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送货的。
收破烂的。
007的爸爸。
我爸的朋友。
躲了二十多年,最后死在这个破仓库里。
叶晚把老吴的眼睛合上。
我走到外面,点了根烟。
手在抖。
那两辆黑车早没影了。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垃圾的声音。
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医生看了一眼,摇摇头,问我要不要送医院。我说送殡仪馆吧。
他们把人抬上车。
我站在那儿,看着车开走。
叶晚走过来。
“那两个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已经没影了。”
我抽了口烟。
“能查到吗?”
“我试试。”
她打电话去了。
我站在巷口,把那根烟抽完。
然后上车,回店里。
林远已经把门拉开了,正在擦货架。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
“老板,你脸色……”
“没事。”
我走到柜台后,坐下。
他看看我,又看看叶晚,没敢问。
鬼王和尸王来了,照常抢口服液。谢七来了,照常嗑瓜子。店里和每天一样,吵吵闹闹。
我坐在柜台后,看着他们。
脑子空空的。
中午,包子铺老王送来一笼包子。我接过来,放柜台上,没吃。
下午,009来了。
他站在柜台前,看着我。
“听说了。”
我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两个人,我让人去查了。”
“查到了告诉我。”
他点点头,走了。
傍晚,夕阳照进来。
店里的人散了。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我。
“老板,你一天没吃东西。”
“不饿。”
“那个老吴……”
“别问。”
他闭上嘴,去收拾货架了。
我一个人坐在柜台后,点了根烟。
老吴的脸还在脑子里。
那个老头,整天穿着旧棉袄,蹲在鬼市的地摊后面,跟人讨价还价。收破烂的,送货的,看着普普通通,谁也不知道他躲了二十多年。
最后死在那儿。
血淌了一地。
烟抽完,我掐灭。
站起来。
“关店。”
林远跑去拉卷帘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点夕阳沉下去。
街上路灯亮了。
行人匆匆。
一切照常。
但老吴没了。
第二天早上,009来了。
他脸色不好看。
“查到了。”
“谁?”
“李援朝的人,两个,一个叫张彪,一个叫刘四。昨晚在城北一个出租屋里找到的。”
“人呢?”
“死了。”
我愣了一下。
“怎么死的?”
“被人灭口了。”009看着我,“他们背后还有人。那两个人昨天上午拿了钱,晚上就死了。干净利落,什么都没留下。”
我点了根烟。
“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一个。”009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在出租屋里找到的。”
照片上是个背影。
穿着黑风衣,站在巷子里,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谁?”
“不知道。”009把照片收回去,“但他在现场留下了一根烟头。dNA比对中,明天出结果。”
他走了。
我坐在柜台后,抽着烟。
脑子转了一夜,还是乱的。
老吴临死前说,“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下午,009又来了。
脸色更差了。
他走到柜台前,把一张纸拍在柜台上。
“结果出来了。”
我低头看。
dNA比对结果。
名字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张诚。”
我抬头。
009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
“张诚是我爸。”
“老吴才是你爸。”我说。
“对。”009点头,“老吴是我爸。但这个dNA,是从那个烟头上提取的。”
“所以呢?”
“所以那个烟头,是我爸留下的。”009的声音有点抖,“林宵,我爸没死。他杀完那两个人之后,在现场抽了根烟,然后走了。”
我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009深吸一口气,“杀那两个人的,是我爸。老吴死了,他还活着。他一直在,只是没露面。”
店里安静了几秒。
林远手里的抹布掉地上了。
我慢慢点了根烟。
“他在哪儿?”
“不知道。”009摇头,“但他肯定还在这个城市里。他在等什么,或者在等谁。”
“等谁?”
009看着我。
“等你。”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后院。
月亮很亮。
叶晚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老吴。”
她没说话。
“还有张诚。”
“你觉得他在哪儿?”
“不知道。”我抽了口烟,“但他肯定在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那几个人死。”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我说,“但他杀人了。不管为什么,都杀人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
烟抽完,我站起来。
“回去睡吧。”
“你呢?”
“再坐一会儿。”
她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月亮。
老吴死了。
张诚还活着。
那两个人被灭口了。
背后还有人。
是谁?
什么时候会再动手?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个店,以后不会太平了。
第二天早上,林远拉开门的时候,门口放着一个纸箱。
他愣了一下,抱进来。
“老板,有货!”
我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贞子同款洗发水、笔仙专用护发素、孟婆汤奶茶……
还有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看。
上面只有一句话:
“货照送,人照活。别停。——老吴”
我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的字迹不一样。
是另一个人的笔迹:
“那两个人是我杀的。他们该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只管开店。——张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远凑过来。
“老板,谁写的?”
我把纸条收起来。
“一个老朋友。”
“他还会来吗?”
“不知道。”
我把新货摆上货架。
门口风铃响。
进来的是鬼王,后面跟着尸王。
鬼王一眼看见那堆新货,眼睛亮了。
“林老板!口服液到了!”
他扑过去,抱起一箱。
尸王也抢了一箱。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打。
鬼王掏钱,尸王也掏钱。
我收了钱,找零。
他们抱着箱子走了。
谢七从门口进来,手里拎着工具箱。
“林老板,墙没事吧?”
“没事。”
“那我走了。”
她走了。
店里又安静下来。
林远摆完货,走过来。
“老板,咱们店里……”
“每天都这样。”
他笑了。
我也笑了。
但心里知道,不一样了。
老吴没了。
张诚活了。
那两个人死了。
背后还有人。
但这店,还得开。
货,还得卖。
日子,还得过。
等到该来的人来。
等到该了的事了。
我坐在柜台后,点了根烟。
窗外阳光正好。
街上人来人往。
一切照常。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