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正热的时候,门口进来个人。
戴着草帽,穿着灰布衫,背着个破包袱,跟走亲戚的老农似的。他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风,露出张晒得黝黑的脸。
六十来岁,满脸褶子,但眼睛挺亮。
他走到柜台前,把包袱放上来,冲我点点头。
“林老板?”
“是我。”
“久仰。”他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点心,“自家做的,尝尝。”
林远在旁边看着,没敢接。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有点粘牙,但味道还行。
“坐。”
他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圈店里。
“你这店,比我想的小。”
“够用就行。”
他点点头。
“我姓陈,从南边来的。”他说,“以前在系统里干过,退休十几年了。这次来,是想跟你打听点事。”
“什么事?”
“关于那份协议的事。”
林远手里的抹布掉地上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捡起来,躲到一边擦货架。
“协议怎么了?”
老陈从包袱里掏出个旧信封,递过来。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老照片,上面是七个人。
这七个人我认识——我爸、周明的哥哥、王建国、李援朝、赵和平、孙卫国、陈建军。
播种计划的核心成员。
“这是当年开会的时候拍的。”老陈说,“我在旁边倒茶,顺手藏了一张。”
我放下照片。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退休了,没干什么。”他笑了笑,“但退休前,我是系统档案室的。管的就是这些老东西。”
他把照片收回去。
“林老板,你知道那七个人,现在还剩几个吗?”
“王建国进去了,李援朝他们四个也进去了,周明的哥哥假死躲起来了。”我顿了顿,“我爸死了。”
“对。”老陈点点头,“七个,死了两个,躲了一个,进去四个。剩下一个,还在外面。”
我愣了一下。
“谁?”
老陈看着我,没说话。
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009。
他看见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陈老?”
老陈回头,笑了笑。
“小九啊,好久不见。”
009走过来,站在柜台边,脸色不太好看。
“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老陈站起来,“顺便给林老板送个东西。”
他从包袱里掏出个小木盒,放柜台上。
“这是你爸当年托我保管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把这个交给他儿子。”
我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个U盘。
信上只有一句话:
“儿子,如果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猜对了。第七个人,就在你身边。”
我抬起头。
老陈已经走到门口了。
“陈老,”009喊住他,“您说的第七个人,是谁?”
老陈回头,看了009一眼。
“小九,你查了这么多年,还没查到吗?”
009没说话。
老陈笑了笑。
“那我告诉你——是你爸。”
009愣住了。
“我爸?我爸是张诚,他早就死了。”
“死了?”老陈摇摇头,“你亲眼看见他死的?”
009没说话。
老陈戴上草帽,走进阳光里。
“回去翻翻你家的老照片。看看你爸年轻时候的照片,再想想这些年见过的那些人。”
他走了。
009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店里很安静,只有冰柜的嗡嗡声。
林远站在货架边,大气不敢出。
我点了根烟,没说话。
过了很久,009转身,看着我。
“林宵,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了。
店里只剩下我和林远。
林远凑过来。
“老板,那个老头说的是什么意思?009的爸爸没死?”
“不知道。”
“那第七个人到底是谁?”
我抽了口烟。
“不知道。”
他挠挠头,继续擦货架。
我打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第七个人,就在你身边。”
身边。
谁在身边?
我抬头,看着店里。
林远在擦货架,叶晚在后院,齿轮在里屋,谢七刚走,鬼王和尸王上午来过。
都是熟人。
都是这几个月才认识的。
除了……
我想起009第一次来店里的样子。
那时候他说,他是来查案的。
查的是我爸的案子。
七年了。
他查了七年。
下午,店里没什么人。
我坐在柜台后,翻着那本旧账本。
林远在旁边擦货架,时不时看我一眼。
“老板,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哦。”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老板,009还会来吗?”
“不知道。”
“如果他爸真的没死……”
“别瞎猜。”
他闭上嘴。
傍晚,夕阳西下。
我坐在门口抽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林远凑过来,蹲在旁边。
“老板,那个老头说的第七个人,会不会是009自己?”
我看了他一眼。
“他查他爸的案子查了七年,如果他自己就是那个幕后的人,他图什么?”
林远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
“那就别想。”
烟抽完,我站起来。
“关店了。”
卷帘门拉下来。
锁上。
回到屋里,我坐在柜台后,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第七个人,就在你身边。”
身边。
谁?
我想起009第一次来店里的那天。
他穿着制服,表情严肃,问我有没有见过周明。
那时候他的眼神……
是真的在查案。
还是演戏?
我不知道。
窗外月亮很亮。
我躺下,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事。
第七个人。
到底是谁。